这一推似乎花光了召雪的所有余力,他的身子终于支撑不住,软软倒在了姬无疾面前。
姬无疾看着他一点点倒去,目光始终未离。他心里明白,诚如召雪所言,此时此刻无论作何选择,摆在召雪面前的都只剩绝路。
可即便如此……姬无疾仍不愿就此放弃。
难道这就是结局吗?
作为旁观者尚且不甘,召雪又怎会甘心?
麻木感渐渐退去,知觉一点点回笼。
然而倒在地上的二人却再无声息。
姬无疾不愿再多看门伯一眼,他伸出手,指尖微微发颤,探向召雪的鼻端。
没有气息。
他不死心,又去触他的颈脉——依旧一片沉寂。
小贤弟说过,倾城露能吊住将断的一口气,将人从鬼门关前拉回,却无法叫人起死回生。
铺天盖地的无力感几乎将他吞没,可眼下连悲痛的时间都没有。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那个“同伙”……究竟是谁?做过什么?此刻正躲在何处窥伺?
自己失踪这么久,父亲不知急成什么样子。小贤弟也迟迟未现身……难道也出了事?
姬无疾环顾四周,不见那老狗的踪影……
等等,老狗?
若先前躲在暗处的真是条狗,怎会悄无声息?只有人才会刻意隐去动静。
召雪怕是早已发现了自己,才刻意与门伯谈起了自己。那他当时看清“老狗”了吗?
他佯作无意地环顾了一周,却什么都没寻见。
一刻不敢松懈,他尽可能加快步伐朝后门冲去。
后门,竟不知何时已被锁上了。
好在院墙不高,姬无疾这些年翻墙的能耐进步了不少,也总算是翻了出去。
天光微亮,转角处忽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姬无疾闪身隐入巷角堆放的杂物后,屏息听着人声由近及远,待四下复归寂静,才悄然现身。
街边已有早市的铺子卸下门板。
奔近州衙时,他远远望见一个身形微偻的中年人,正慌乱地拉着差役说些什么。
是父亲!
“爹!”
劫后余生的酸楚猛然涌上心头,姬无疾冲上前一把抱住了父亲。
姬扬名身形一震,满是焦虑与担忧的面容刚松动了一瞬,即刻又紧绷起来:“你这些年可是越发地胆大包天了!一夜未归跑哪儿去了?为父已报了官,到底遇着什么事了?”
值宿的典史见姬无疾满身血污,当即唤来衙中仵作验伤。
姬无疾身上并无明显伤口,只说是吃了酒水才昏迷不醒,并未提起被银针刺伤一事。
姬无疾口述,典史命刑房书吏详录。
问询持续了近半个时辰,从遇袭始末到门伯所为,一一记入报状。
随后,捕头持牌率一众捕快出了衙门。
姬无疾随同前往,姬扬名回宅等候。
众人赶至戏园子旁的那处旧院时,天已大亮,只见几根焦黑的树枝插在废墟中,满地狼藉,哪还有召雪与门伯的踪影。
有惊慌未定的街坊远远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说了个大概:
“今早约莫卯时二刻时分,忽然就蹿起了黑烟!吓死人了!”
“火倒是不大,没烧多久就压下去了,只是这烟呛得人心里发慌。”
姬无疾与赵捕头目光相触:卯时二刻,他已到了衙门。
“这宅子的主人死了后竟也一直没见着新主人,却常听到说话声传出墙外,邪性得很!”
“哪里没有新主人,看戏园子的老门头不就住过一阵子?”
“他呀,那可是个好人,可惜叫戏园子的主人赶走了。”
“这戏园子一直荒废着,也没个人接管。”
“据说是闹鬼。”
“一看你就不出门,那是闹鬼么?那是有班子租赁!”
“早不给野班子租了,这么大地方,说空就空着了。
“哪里空着了,这两处大小院子,不都安置过流民?”
“是安置过,那也不是常住啊……”
“……”
一行人再转往张家别院。
这院子竟也走了水!
院中余烟未散,张通判也已到了。他未着官服,不身常服立在残壁之间,像是在一夜之间老去了。
一位身着淡粉襦裙的妇人静立在他身侧,应是随行的妾室。
赵捕头连忙上前行礼,禀明来意。
张通判面色沉郁道:“本官一接到消息便赶来了。据我所知,这一切皆是那逃奴心怀怨愤、蓄意构陷!非但如此,他还纵火报复,以致犬子身受重伤,昏迷不醒。本官家中夫人已将犬子送回城北老宅将养。至于姬公子,既是在本官别院中受了惊,待擒获那恶奴,定会给公子一个交代。”
至于那间密室,张通判道:“年久失修,昨夜又遇走水,便塌成了这副模样。”
赵捕头命人翻检灰烬,一无所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