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玉停在离崔恒几步之外的位置,围观的人群见她身姿不凡,不敢拦她。
倒在地上的几个百姓蜷着身子,口中不断发出痛苦声音。而旁边翻倒的木桶下,流出的水洇湿了土地,显得一片狼藉。
“你是什么人,胆敢阻碍朝廷办事!”
萧玉第一次听到卫铮开口,少年郎的声音坚毅果敢,丝毫不惧,“朝廷爱民如子,断不会容忍你们这样的兵卒,欺压无辜百姓!”
“无辜?”那领头的士兵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指着地上的几个人,“这几个刁民不按规矩,推推搡搡,影响赈灾进程,没当场打死都算他们走远!”
卫铮明显一愣,倒是他身边的崔恒说个不停。
“你们是兵,他们是民,不管怎样,断不能下手如此狠厉。”
听了这话,原本一直在地上呻吟的一个汉子突然忘了疼痛,应道:“两位公子,两位公子为我们做主啊!”
其他几人也纷纷哭求:
“请军爷饶命啊!我们只是饿急了……”
“桶自己就翻了,不是我们啊,两位公子爷明,明鉴啊!”
“请公子为我们做主!”
那群兵卒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大胆刁民,还敢狡辩,老子看你们就是欠收拾!”有一个竟直接站出来又想动手。
这仗势吓得崔恒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不断重复:“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不可轻易动手。”
倒是卫铮反应极快,在那兵卒出手的瞬间就伸出手臂强行挡下。
而这一幕就像一个信号,原本站着不动的其他兵卒们瞬间拔出自己腰间的刀,直愣愣地对着卫铮。
卫铮丝毫不退,崔恒没办法,正准备搬出自己的身份,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几位军爷。”
萧玉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点中气不足的味道,可就是让现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她身上。
“王兄!你来了!”崔恒惊喜地叫道,可随后又跟着担心起来。
王兄看起来和他一样是个文人,待会儿要是一起被打了,也不知道卫铮能不能护住他俩。
萧玉没有看任何人,反而径直走向了那翻倒的木桶旁。
“烦请帮忙把桶扶正。”她十分礼貌地对着一旁看热闹的百姓说道。
桶里的水已经流干了,百姓茫然地点点头,仿佛接收到了什么必须执行的命令,动作利索地将桶扶正。
随后,在众人的眼光下,萧玉抬起脚,用自己一尘不染的白靴子,对着那桶狠狠地踹了下去。
那桶也十分给面子,地上一躺,骨碌碌地滚到了那领头兵卒面前,险些没绊到人。
卫铮:“……”
崔恒:“王兄?”
那几个兵卒:“哪儿来的疯子!”
萧玉收回脚,鞋尖和衣摆上俱沾染了一些泥水,在白色锦缎上格外明显。她没忍住皱眉。
“现在这桶是我踹翻的。”
等她再抬起头看向众人时,脸上又恢复成那副清冷绝尘的模样。
“人也是我要放的。”
“你要怎样?”
萧玉没有想太多,在她眼中,这是一种最快速便捷的方式,无需争辩,无需寻找证据,把所有责任担到自己身上就好了。
几个兵卒无一不是张着嘴,不知该如何反应。
这……这到底是哪儿来的疯子。
崔恒和卫铮也呆住了。崔小少爷向来喜欢以理服人,哪里见过这样的处理方式,这比卫铮这个武人还暴力啊。
卫铮更是不知所措,他小时候喜欢用拳头说话,可越长大越发现拳头的无力。
它能打败别人,却不能完全使人信服,甚至使事情变得更加混乱。
他本以为,这位一看便出身不凡的公子会使用智谋化解困局,或者是直接甩出身份威慑对方……
那领头的士兵从呆愣中回神,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他恶狠狠地瞪着萧玉,手中握着刀,恨不得将刀柄当成这个疯子直接捏碎。
可是仅有的理智告诉他,这人太不好惹。
“你,你,你……”领头的喉咙里憋出几个“你”字,萧玉便一直等待着他的下文。
“晦气!”
转瞬间,刚刚还剑拔弩张的局面,一方忽然全数撤退,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卫铮眼神复杂地看着萧玉,“为什么”
萧玉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便移开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