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是……”

姜知幻说着，忽然低笑出声，像是发现什么奇闻趣事般，越琢磨越颇有兴致，语气里带两分轻佻。

宋不辞慢条斯理地调整了下站姿，没明白她笑里的含义，“嗯？”

“没事儿。”姜知幻打开灯，瞥一眼他的左脚，又看他脖子上的浅浅掐痕，问，“疼吗？”

“不疼。”宋不辞乖乖地任她打量，样子看起来还挺开心。

姜知幻从鞋柜里拿出两双拖鞋放地上，完了瞧他，轻轻摇头似不理解，语气幽幽地扔出一句：“心态挺稳，差点被掐死了都还笑得出来。”

她换完后没管他，径直走向客厅沙发，将书包放下。

宋不辞弯腰换鞋，漫不经心地问：“你以前也这么掐过别人？”

“没。”姜知幻接了两杯温水。

“那我死而无憾了。”宋不辞慢腾腾地走到她面前，接过递来的水，搁那儿自问自答起来，“为什么不掐别人就掐我呢？说明我在你心里应该是比较特殊的。”

“咳。”姜知幻被水呛到，看着他脸和脖颈残留的薄红，缓了会儿，问，“如果有呢？”

宋不辞喝了口水，闻言挑右眉，低眼，目光略斜笑盯着她，边思索边回答：“如果有？那我得好好问问。”

“问什么？”

“问那个人为什么笑不出来。”

姜知幻的指甲有一下没一下地划杯子，听到这话，动作顿住，抬头凝视着宋不辞的脸，眼神有些涣散，转瞬间重新聚焦。白色灯光映入瞳仁，显得她本就亮的眼睛更加锐利。

他会是在迎合自己吗？

姜知幻看不穿宋不辞现在的真实想法，因无解的疑问顿时意兴阑珊，跟他碰了下杯，说：“早点回家吧，注意安全。”

她落座在沙发上，把水杯往茶几桌面放，杯子与玻璃相碰，发出低低一声。

宋不辞的心跟着咯噔一下，转身去到姜知幻面前，她正望着杯子里的水发呆。他放好杯子，随后缓缓屈腿，左膝盖落地时，姜知幻的眼神有了波动，注意力转移过来。

宋不辞单膝跪地，仰面看她，以卑微的姿态、轻声细语地问：“我说错话了吗？”

他抬手覆上她的手背，结果发现自己的手温更冷，于是缩回。

姜知幻完全想不到，宋不辞问出的居然会是这六个字。她逮住缩到一半的手，没说话，沉静地看他一会儿，然后拉他起身，坐到自己身旁。

“不是因为你。”她说。

压制的情绪在心头翻涌，不停地反扑，绵绵密密如同针扎，闷而钝痛。

姜知幻心不在焉地用指甲掐他右手上的痣，准确来说是那块皮肤，根本没收着劲儿，月牙形的淤痕一个个显现出来，指根侧的皮肤较薄，有些凹陷的月牙边还破了点皮。可她看着横七竖八的月牙，心情竟舒坦几分。

让宋不辞受伤像是成了自己的情绪宣泄口。

觉悟到这个事实，姜知幻忙不迭停手。

连她都不知道，自己原来还有这种癖好？明明最开始逗他、看到他脸红只是觉得好玩，谁料虐他也成了有意思的事儿。

要是任由这样的心理发展，保不齐哪天她失去理智，可能真就把宋不辞掐死了。

姜知幻困恼，见旁边人一脸无辜的笑容，更觉气愤，“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随便她怎么掐都不反抗。

“什么反应？”宋不辞懵圈片时，很快抓住重点，问，“你需要哪种反应？”

当然是……顺从。

姜知幻没话说，不反抗就是最好的反应。她觉得自己有点没事找事、无理取闹了。

“还是你觉得伤害了我，心里过不去？”

这厮说着，不知是故意还是有意，把那些潦乱月牙明晃晃地举到她眼前。

姜知幻默不作声地看着他，眼神冷酷。

“我又不是纸糊的，哪会那么脆弱。”宋不辞收回手，语气轻微疑惑，“再说了，你为什么会觉得掐是伤害呢？”

“我还以为，”他顿了顿，嘴角漾起似有若无的弧度，笑得混蛋又随性，眼里好像还闪过丝丝难以言喻的羞涩，就这么凑到她耳边，端着散漫腔调低声道，“应该算调情。”

“但前提是，你只对我这么做。”他补充。

姜知幻愣神。

宋不辞撤退，拉回两人之间的正常距离，视线划过她的耳尖时，发现正肉眼可见地渐渐泛红。

他的眼皮重重跳了下，形容不出心里奇异的感受，就像面对着一团燃得正旺的篝火，烧断的木柴发出哔哔剥剥的脆响，暖融融的光亮照在身上，让人想要触碰。

搭在沙发上的手情不自禁地抬起，指尖即将触及到那点红时，骤然转了个弯收回。

宋不辞迅速撇开眼，目光平直地落到某扇紧闭的门上，不敢直视姜知幻。

躁动的，久久没有停息。

“姜知幻，你同桌不是傻子，要是真快没命了，有的是力气和手段挣脱。”他语速飞快地说完，回答了她没明说的担忧，还清了清嗓，不忘来一句花言巧语，“毕竟，我活着的终极目标，是陪你度过八十二个夏天。”

陪你度过八十二个夏天。

陪你活到九十九岁。

姜知幻心下了然，混沌的情绪轻盈些许，顺着他看的方向扭头，眉目沉了沉。

她住的三室一厅，卧室、客卧和书房，只有书房是她会从外反锁的房间。

而宋不辞看的那扇门，就是书房门。

那间房，暂时还不能让他进。

姜知幻捏住他的下巴两侧，稍显强势地掰正脑袋，问：“为什么不看着我说话？”

宋不辞无意识地扫了眼她的耳尖，忍不住别过头看其他地方，奈何下巴还在对方手里，只能将视线下移至地板，嘴里说出的话半真半假：“看着你说那种话我容易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