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量着在家里添个新成员,是林见清先提的。她想养只狗,大一点,温顺又聪明的品种,比如金毛。顾承舟对此没什么意见,只说别太闹腾就行。于是,“大团”——一只毛色金亮、眼神温驯的金毛巡回犬,便成了家里的一份子。
日常的喂食、梳毛、清洁,大多是林见清和周嫂在打理。可奇怪的是,大团似乎天然地、格外地亲近顾承舟。它喜欢围着那几架黑色的轮椅打转,亦步亦趋;喜欢在顾承舟待在书房或客厅时,安静地趴在他脚边的地毯上,下巴搁在爪子上,黑溜溜的眼睛时不时抬起来望望他;听到轮椅启动的声音,它会立刻竖起耳朵,摇着尾巴跟过去。
有了大团,林见清心里确实踏实了些。它会报信儿,也能实实在在地提供帮助。
她曾亲眼见过,有一次顾承舟试图从轮椅转移到沙发时,手臂一时脱力,身体歪斜,大团竟像离弦的箭一样冲过去,用自己结实温暖的身躯紧紧顶住他下滑的腰侧,喉咙里发出呜呜的、焦急的声音,直到顾承舟借力重新稳住,它才放松下来,转而用湿漉漉的鼻子去蹭他的手背,像是安抚,也像是确认。那一刻,林见清觉得,这或许是他们家做得最正确的决定之一。
顾承舟也喜欢大团。他常在闲暇时,用手轻轻抚摸它毛茸茸的脑袋,挠挠它的下巴。大团很享受这份互动,会用脑袋主动去拱他的手肘,发出舒服的呼噜声。每当这时,顾承舟总会微笑着,配合地再多给它几下抚摸。
但很快,大团似乎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当它用鼻子或脑袋去拱顾承舟的手臂时,会得到温柔的回应;可当它同样好奇地去拱他的腿时,那两条被柔软毛毯覆盖的腿,却只会被动地、了无生气地随着它的力道微微晃动、歪斜,得不到任何主动的反馈。
这并没有让大团退却,反而激起了它某种“责任感”或“游戏心”。它开始越来越喜欢用湿润的鼻子和毛茸茸的脑袋,去轻轻顶撞顾承舟的腿。把左腿拱歪了,它会绕到右边,再小心翼翼地把右腿拱过来“对齐”。更让林见清啧啧称奇的是,有一次顾承舟的右脚在大团持续的“骚扰”下,从轮椅踏板上滑落下来,虚软地垂着。大团先是凑过去闻了闻,然后,它竟然低下头,用自己宽阔的额头和脑袋,轻轻地、稳稳地托起那只穿着软底拖鞋的脚,一点一点,笨拙又执着地,将它重新“拱”回了踏板上!
林见清看得目瞪口呆,转头对顾承舟笑道:“承舟,我看大团不是狗,是成精了吧?”
顾承舟看着大团做完这一切后,摇着尾巴、一脸“求表扬”地看着他的模样,心里也涌起一阵奇异的暖流。他伸出手,揉了揉大团的耳朵,低声道:“好团。”
那天晚上,卧室里的暖气开得足,暖烘烘的。林见清刚帮顾承舟洗完澡。在私密的卧室空间里,加上天气燥热,她便没有立刻给他穿上长裤和拖鞋。只用一条宽大柔软的浴巾,松松地盖在他的大腿上。他坐在轮椅上,正准备摇到床边进行转移。
浴室的水汽还未完全散去,卧室门大概没关严实,被大团用鼻子顶开了一条缝。它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大概是循着熟悉的气息,径直来到了顾承舟的轮椅前。
然后,它第一次看到了浴巾下,主人那与平日截然不同的双腿——没有衣物的遮蔽,小腿的皮肤因为热水的浸润和室内的温暖而微微泛着红,呈现出一种比平时更清晰的、细瘦却匀称的线条。脚踝伶仃,脚掌因为无力而自然地微微外撇下垂,脚心相对,脚趾圆润,还带着未完全擦干的水汽。
大团显然很感兴趣。它先是凑近,湿漉漉的黑鼻子小心翼翼地嗅了嗅,带着动物本能的好奇。接着,它试探着,用温热的舌头,极轻极快地,舔了一下顾承舟裸露的小腿皮肤。
那一瞬间的触感,对顾承舟而言,是全然陌生、甚至带着一点震撼的。湿漉漉的,温热而粗糙,带着狗狗特有的、并不难闻的气息。他整个人僵住了,低头看着大团,一时忘了反应。
大团没有得到阻止,胆子便大了起来。它似乎很喜欢这种肌肤相亲的感觉,也或许是感觉到了主人此刻的放松,开始更尽情地、带着一种单纯的欢喜,用舌头一下一下,速度不快,认真而专注地舔舐着他的小腿。从膝盖下方,到小腿肚,再到脚踝。
那感觉太新奇了。痒,但并不令人讨厌,反而有一种奇特的、被接纳和被亲近的温暖感。狗狗的舌头有规律地、带着温热湿气的舔舐,像一种原始而直接的抚慰。顾承舟起初全身紧绷,连抓着轮椅扶手的手指都收紧了。但渐渐地,在大团持续不断的、充满善意的“服务”下,他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弛下来。他甚至能感觉到,当大团舔到他脚腕突出的骨头上时,那里传来一阵更清晰的、近乎战栗的痒意;而当它又去舔他鲜少被外人触碰、却似乎残留着某种怕痒记忆的脚心脚背时,那种混合着冰凉和温热的奇异触感,让他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这不是人类双手的按摩,却带来了一种别样的、难以言喻的亲密与放松。他能“听”到大团欢快的喘息,能“感受”到它毫无保留的、全然接纳的亲近。在这个私密的、温暖的夜晚,在爱人刚刚给予的洁净之后,一只狗狗用最本能的方式,触碰着他身体上最脆弱、最不常被触及的部分,却奇异地没有引起任何不适或尴尬,反而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关于信任与陪伴的交流。
他彻底放松下来,靠在轮椅里,任由那温热的、略显粗糙的触感在小腿和脚上流连,一种前所未有的、被全然接纳的松弛感,顺着脊椎蔓延开来。
过了一小会儿,大团似乎终于“服务”满意了,停下来,发出心满意足的“呼噜”声,就地趴在了他脚边的地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