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病房前,林见清特意去找了顾承舟的主治医生,想更全面地了解他的恢复情况和后续注意事项。
医生对她的到访并不意外,大概也见多了尽心尽力的家属。他拿出最新的检查报告,语气温和但客观:“顾先生目前的情况算是很不错的了。手术成功,没有感染迹象,生命体征平稳。不过,”医生话锋一转,神情严肃了些,“您也知道,小儿麻痹后遗症患者,本身就比较容易骨质疏松,骨折是伴随一生的潜在风险。这次右腿股骨骨折,虽然手术固定了,但愈合过程会比普通人漫长,骨头长得慢,强度也可能会受影响。后续的康复锻炼,也会因为右腿本身肌力为零、左腿也基本无法助力,而格外辛苦和缓慢。”
医生看着林见清认真倾听的脸,语气放缓了些,带上了鼓励:“但是,好消息是,顾先生的身体底子还算好,没有其他严重并发症。而且,病人的精神状态和家属的照顾,对恢复至关重要。好心情能促进内分泌和免疫系统,有利于愈合。家属妥善的护理,比如定时翻身、预防并发症、合理的营养和心理支持,能最大程度地减少痛苦,加快恢复进程。你们做得很不错。”
林见清仔细记下,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情况可控,有希望,这就好。她谢过医生,脚步轻快地回到了病房。
“顾承舟!”她推门进去,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声音都比平时明亮了些,“我刚从医生那儿过来,他说你恢复情况很不错!虽然过程会慢一点,辛苦一点,但好好配合,肯定能好起来的。你要继续加油啊,争取早点回家!”
她语气雀跃,像分享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回家?
顾承舟靠在床头,听着她的话,心里却因为这个字眼,倏地一沉。
早点回家?回那个空旷、冰冷、只有他一个人的别墅吗?如果回去了,她还会像现在这样,每天来看他,带着水果,带着香薰,带着笑容,细致地关心他每一处细微的不适吗?还是会像之前一样,回到她自己的公寓,继续他们“分居”的、互不打扰的生活?
如果没有她,那个“家”……还不如这间弥漫着消毒水味、却因为有她在而显得温暖的病房。
这个念头清晰地冒出来,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才三天。从他摔伤住院,她重新出现,悉心照顾,满打满算,也不过三天时间。
他竟然……已经开始依赖她的存在,贪恋这份突如其来的、带着温度的关切了吗?
顾承舟被自己这“可怕”的想法攫住了,一时间有些失神。
林见清没察觉到他瞬间的异样,见他没回应,只当他是累了,便继续说:“我明天公司有几个特别重要的谈判和会议,集中安排在一天了,可能……没时间过来看你了。”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你要好好配合李叔,按时吃饭,按时翻身活动。有什么事,就让李叔联系我。想吃什么,也让李叔告诉周嫂。”
明天不来了。
顾承舟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关于“依赖”的恐慌,立刻被一股清晰的失落感取代。像是一小簇刚刚燃起的、微弱的火苗,被冷水轻轻泼了一下。但他很快压下了这不该有的情绪。她有自己的事业,有繁忙的工作,这很正常。他自己也是一堆事务亟待处理,只是困在这里动弹不得。
他理解地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知道了。你……路上小心。”
“路上小心”这四个字,第二次从他嘴里说出来,虽然依旧简短,却比昨天顺溜自然了许多,不再那么生硬。
林见清听着,眼睛弯了弯。真是个学习能力超前的人。她想。她对他挥挥手:“那我走啦,你好好休息。”
第二天,林见清果然忙得脚不沾地。从清晨到日暮,一场接一场的谈判、会议、方案研讨,像密集的鼓点,敲打着她紧绷的神经。午饭是会议间隙匆匆扒了几口外卖,连水都顾不上多喝几口。
但奇怪的是,即使忙成这样,脑子里某个角落,总是不受控制地闪过病房里的情景。顾承舟侧躺时微微蹙起的眉,他接过苹果时耳根那点不易察觉的红,他生涩却努力扯出的笑容……还有那句越来越熟练的“路上小心”。
傍晚,终于结束了最后一个会议。助理递上明天的行程草案,又是满满当当。
林见清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明天之后……又能空出两天时间了。这个念头让她疲惫的神经莫名地松弛了一下,甚至……有点开心。
晚上九点,她开车回公寓。车子驶过熟悉的街道,窗外灯火阑珊。路过一个路口时,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通往医院方向的路标。
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强烈的冲动:想去看他。现在。
也许他已经睡下了。那就看一眼,确认他安好,就离开。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她几乎没怎么犹豫,在下一个路口掉转车头,朝着仁和医院的方向驶去。
夜晚的VIP病房区更加静谧。林见清放轻脚步,走到病房外,门缝下透出微弱的光。她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开。
顾承舟正侧躺着,面向门口的方向。但今晚他的状态明显不对。眉头紧紧锁着,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灰败,嘴唇也干得起了皮。李叔一脸焦急地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什么,正低声劝说着。看到林见清突然出现,两人都愣住了。
“……你怎么来了?”顾承舟率先反应过来,声音沙哑,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一丝窘迫。他没想到她这么晚还会出现。
林见清关上门,走进来,目光扫过李叔手里的东西——是一支开塞露。又看了看顾承舟异常难看的脸色和紧抿的唇,心里顿时明白了。
“想你了,来看看。”她语气自然地说,仿佛只是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想我了?
顾承舟的心脏像是被这三个字轻轻捏了一下,漏跳了一拍。是……那个意思吗?还是只是随口一说?他不敢深想,只是看着她走近,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今天好吗?”林见清看着他,眉头微蹙,“怎么感觉你皱着眉?哪里不舒服吗?”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支开塞露上,了然的神色更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