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学学。”阿姨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乎看穿了她眼底那点不易察觉的波动,语气依旧平和,“不过,我这儿可不是那种给游客玩玩的体验课。我只教真心喜欢、想学点东西的人。得长期学才行,一两个小时可学不到什么。很枯燥的。”
长期学?枯燥?
林见清心里微微一动。
她现在最不缺的,可能就是需要投入长期、专注精力去做的事情,来填满那些因为婚姻空洞而多出来的时间和心绪。而且,“枯燥”或许正是她现在需要的,一种能让纷乱思绪沉淀下来的力量。
“我想学。”她几乎没怎么犹豫,脱口而出。
阿姨又仔细看了看她,点了点头:“那行。明天上午过来吧,从最基本的认土、练泥开始。我这儿地方小,一次只带一个徒弟,你正好。”
就这样,林见清临时改变了行程,在景德镇多留了几天。
她跟着阿姨,从辨认不同瓷土的质地开始,学习如何反复捶打、揉练泥料,直到排出所有气泡,泥性均匀柔韧。这个过程极其耗费体力,枯燥重复,她的手臂很快就酸胀不已,手上也沾满了泥浆。但奇怪的是,当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手中的泥团上,感受着它的湿度、韧性和随着捶打揉捏而发生的细微变化时,心里那些纷杂的念头——关于热搜、关于顾承舟的憔悴、关于那段冰冷婚姻带来的窒息感——竟然真的慢慢淡去了。
接着是拉坯。看着阿姨操控着旋转的辘轳车,双手仿佛有着魔力,将一团不成型的泥巴,稳稳地塑造成一个端正的圆碗,而她自己的手一放上去,泥巴不是歪了就是塌了。阿姨也不急,只一遍遍地示范,告诉她手感,告诉她用力的分寸。失败了很多次,但当第一个勉强能看出碗形的坯体在她手中颤巍巍地立起来时,她竟感到一种久违的、单纯的成就感。
她还学了基础的修坯、素烧、上釉知识。阿姨话不多,但每一句指点都切中要害。在这个狭小、堆满工具和半成品、空气中飘着泥尘和釉料味道的小作坊里,时间似乎流淌得格外缓慢而扎实。
几天时间太短,只够她摸到一点皮毛。但她已经深深被这种需要极度耐心、专注和与材料“对话”的手艺吸引了。离开前,她和阿姨约好,以后会定期抽时间过来继续学习。
回程的飞机上,林见清看着窗外翻涌的云海,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随身包里,阿姨送她的一小块她第一次成功拉坯、烧制后留有明显瑕疵、却依旧被她珍惜地留下来的小陶片。
粗糙,不平整,颜色也不均匀,和顾家那只精致完美的天青釉瓷瓶天差地别。
但这是她亲手做的。从一堆泥土开始,经过她的手,有了形状,经历了火的淬炼。
心里那片因为婚姻和舆论风波而荒芜冰冻的角落,仿佛被这团来自景德镇的、带着窑火温度的泥土,悄悄地、温柔地,松动了一小块。
搞钱很重要。
但或许,找回一些能让自己沉静下来、感受到具体生命力的东西,同样重要。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