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那场因自己而起的舆论风波,林见清只觉得心力交瘁。别墅不想回,小公寓住久了也觉憋闷,那股想要逃离一切、尤其逃离与“顾太太”三个字相关的一切的冲动,前所未有的强烈。
正好,之前接触的一个关于文旅推广的合作有了新进展,对方邀她去景德镇实地考察,商讨具体合作细节。景德镇,千年瓷都,近来也成了网红热门打卡地,传统与新潮碰撞,倒是个不错的选题和合作切入点。
脚底的伤还没好利索,走路久了依旧会隐隐作痛。但她几乎没怎么犹豫,立刻定了最近的航班。助理Nancy有些担心她的身体状况,她却只是摆摆手:“没事,正好出去透透气。”
女强人。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带着点自嘲,也带着点破釜沉舟的劲儿。
飞机落地,辗转到了景德镇。合作方接待得很周到,安排的行程紧凑。参观现代陶瓷艺术园区,走访几家有代表性的工作室和窑口,与当地文旅部门的负责人座谈……林见清很快进入工作状态,专业的素养和敏锐的洞察力让她在谈判中游刃有余,初步的合作意向很快敲定,对方对她提出的整合营销思路颇为赞赏。
工作顺利,让她的心情放松了不少。离开那些熟悉的、令人窒息的环境,置身于这个空气中仿佛都飘着瓷土和窑火气息的古老小镇,看着街道两旁琳琅满目的瓷器店铺,和那些专注于手中泥坯的匠人,她感到一种久违的平静。
合作方原本想安排她去体验热门的拉坯、画瓷等项目,被她婉拒了。她一向不喜欢那种浅尝辄止、只为拍照打卡的粗浅“体验”,觉得流于表面,甚至有些亵渎了这份传承千年的手艺。她更喜欢静静地看。
于是,考察行程结束后,她没急着离开,而是独自在小镇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穿过游人如织的主街,拐进更深、更安静些的巷弄。这里的店铺不那么光鲜,有些甚至就是自家前店后坊的形式。空气里弥漫着更纯粹的陶土味道和淡淡的釉料气息。
她被一家不起眼的小店吸引。店面很小,甚至没有招牌,橱窗里只零星摆着几件作品,器型古朴,釉色温润沉静,没有太多花哨的装饰,却自有一种历经岁月打磨般的安然气度。一个头发花白、穿着简朴布衫的阿姨正坐在里面,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用一把极小的工具,在一個已然成型的素坯上刻画着极细的花纹,动作稳得不带一丝烟火气。
林见清在门口站了许久,静静地看着。阿姨的手法并不快,甚至有些缓慢,但每一笔都极其精准、笃定,仿佛不是在雕刻泥土,而是在与它进行一场无声而深入的对话。阳光从门外斜射进来,落在阿姨花白的头发和那双布满老茧却异常稳定的手上,也落在她膝上半成型的瓷坯上,泛着柔和的哑光。
不知过了多久,阿姨似乎完成了手头那一小片区域,才缓缓抬起头,看向门口。她的眼神很平和,没有被打扰的不悦,也没有招揽生意的热切,只是静静地看着林见清。
“看很久了?”阿姨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暖意。
林见清有些不好意思,点点头:“您的瓷器……很特别。看着很舒服。”
阿姨笑了笑,放下手里的工具,示意她可以进来看看。“随便看。都是些自己做的玩意儿。”
林见清走进去。小店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简单,几乎没什么装修,靠墙的架子上摆放着完成烧制的成品,大多是杯、碗、瓶、罐等日常器皿,但每一件的形态、釉色、质感都略有不同,似乎随性而为,却又和谐统一。她拿起一只小小的茶盏,触手温润,釉面是淡淡的雨过天青色,里面却有细密的开片,像是冰裂的纹路,在光线下隐隐流转。
她看着这只茶盏,忽然就想起了顾家书房里,那只被她失手打碎的天青色瓷瓶。也是这般温润的色泽,只是那只瓶子的造型更雅致,釉色更匀净,承载的情感也更为沉重。
心里那点因为工作顺利而升起的轻松,又悄然沉下去一些。
“有兴趣吗?”阿姨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林见清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