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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三道川、陈瘸子与残图新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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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枢’碎了……”他用粗糙的手指,摩挲着地图上那个“枢”字的位置,眼神充满了悲哀和一种“果然如此”的绝望。“七星移位,锁链崩断……大劫啊……老徐让你们来找我,是知道我这把老骨头,也躲不过这劫数了?”

“徐老爷子说,您懂得多,或许能帮我们暂时安顿,或者……指条生路。”周诚说。

“生路?”陈瘸子苦笑,指着那张“地脉”图,“‘枢’一碎,整个‘网’都在崩。这里是‘阙’位,是泄气缓冲之地,暂时还能撑一撑,但也撑不了多久。等‘网’彻底崩断,地气乱冲,这里也一样是死地。安顿?往哪安顿?”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另一张地形图上,指着他们藏身处附近那个被红笔圈出、注解特别长的位置:“老徐倒是给你们指了个暂时能藏身的地方。这里,是古时候设的一个‘伪眼’,用来迷惑和分流过于躁动的地气,下面有个很小的、人工开凿的‘气室’,早年是给守阵人临时歇脚和观察用的,还算坚固,能隔绝一部分地气扰动和……‘那些东西’的感应。你们暂时待在那里,比在外面安全点。”

果然!那个废弃房舍附近,果然有玄机!怪不得徐老爷子特意在地图上圈出来。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陈瘸子继续说,目光重新回到周诚脸上,变得锐利起来,“你们身上,除了沾了‘地祸’的晦气,好像还有别的东西……一种很淡、但很‘正’,很古老的气息,虽然快散了……你们是不是接触过什么……和这阵法有关的老物件?比如……‘钥匙’的碎片?”

周诚心中大震!这陈瘸子的感知,比徐老爷子还要敏锐!他竟然能察觉到他们曾经接触过“钥匙”碎片,即使碎片已经遗失!

看到周诚的反应,陈瘸子知道自己猜对了。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渴望,也有深深的忧虑。“看来你们真的卷到核心了……‘钥匙’碎片……那东西,是修复或者至少暂时稳住阵法的唯一希望,但也是招灾引祸的源头!你们带在身上?”

“不,我们……弄丢了。在‘地轴’崩溃的时候。”周诚没有完全说实话,只说弄丢了,没提“静渊”观测点和能量乱流的事。

“丢了?”陈瘸子愣了一下,随即又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更加失望,“丢了也好……那东西,不是凡人能掌握的。带着它,只会死得更快。不过……就算丢了,你们接触过它,身上就留下了‘印记’,那些真正在寻找它、或者想利用这‘地祸’做文章的人,可能会循着这微弱的‘印记’找过来。”

这又是一个坏消息。

“那我们……”

“先躲起来。”陈瘸子打断他,从工作台下摸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硬邦邦的、掺了麸皮的烙饼,又拿出一个小瓷瓶,“这饼你们拿着,省着点吃。这瓶里是‘避瘴散’,虽然对付不了真正的‘地祸’,但能稍微提神醒脑,抵抗地气紊乱带来的晕眩和烦躁。你们先回那个‘伪眼’下的气室躲着,尽量别出来。我这边……想想办法。”

“想办法?”周诚疑惑。

陈瘸子看着那两张皮纸地图,特别是那张“地脉”图,手指在几个尚未完全黯淡、连接着“阙”(三道川)位的细小支脉上划过,眼神闪烁着某种决断。“‘枢’虽然碎了,但整个‘网’还没彻底断完。还有些支脉,像老树的细根,勉强连着。这‘阙’位,本就是泄压缓冲之地,或许……我可以试着,用这残存的支脉,加上一些老法子,布一个临时的、更小的‘锁气局’,把涌向这边的紊乱地气,再导引、分散出去一部分,给这‘阙’位,也给你们,多争取一点时间。”

这听起来像是拆东墙补西墙,而且风险巨大。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这……会不会对您有危险?”周诚问。他能感觉到,陈瘸子说的“老法子”,恐怕不是什么轻松的手段。

陈瘸子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危险?我这条瘸腿,这条老命,早就和这山、这阵法拴在一起了。阵法要是彻底完了,我也活不了几天。不如搏一把。成了,或许能多撑些时日,等来变数;不成,也不过是早走几天罢了。”

他挥挥手,示意周诚可以走了:“快回去吧,照顾好你那个同伴。我看她‘缘法’更深,像是……‘钥匙’选中的‘鞘’?总之,她很重要,别让她出事。这几天,无论听到外面有什么动静,只要不是我去找你们,千万别出来!记住了!”

周诚重重点头,拿起烙饼和瓷瓶,对陈瘸子深深鞠了一躬:“陈师傅,大恩不言谢!”

“快走快走!”陈瘸子不耐烦地摆手,重新拿起工具,叮叮当当地敲打起来,仿佛刚才那番沉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周诚不再多言,转身拉开铺子门,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藏身的废弃土坯房,司晓艺正焦急地等待着。看到周诚安全回来,还带回了食物和药,她才松了口气。周诚将见陈瘸子的经过,以及关于“伪眼”气室、陈瘸子打算布置临时“锁气局”的事情,都告诉了她。

“陈师傅他……”司晓艺听完,眼中露出担忧。

“是个高人,也是个……准备豁出命去的高人。”周诚沉声道,“他说的那个气室,我们得找到,然后躲进去。在他准备好之前,我们不能给他添乱,也不能暴露自己。”

两人借着月光,在废弃房舍附近仔细寻找。按照地图上红圈的位置和注解的暗示,他们最终在房后一个几乎被野草和藤蔓完全掩埋的、塌陷了半边的地窖入口处,发现了异常。地窖的砖石结构明显比周围的土坯房古老,入口处残留着人工雕凿的、与“地脉”图上符号相似的简单纹路。

他们小心地清理开入口,下面黑黝黝的,一股陈年的、带着土腥和淡淡矿物气息的冷风涌出。周诚点燃防风灯,率先下去。地窖不深,约两三米,下面是一个约十平米见方的、用青砖砌成的方正空间,墙壁厚实,顶部有粗大的木梁支撑(部分已腐朽),角落里还有一个早已干涸的、用石头垒砌的简易火塘和石床。空气虽然沉闷,但并不污浊,似乎有极其微弱的通风口与外界相连。

这里,就是古代守阵人暂居的“气室”。虽然简陋破败,但身处其中,确实能感到一种奇异的、与外界躁动山林不同的、微弱的“安宁”感。或许,这里的结构真的能一定程度上隔绝紊乱的地气。

他们简单清理了一下,将就着在石床上铺了干草。吃了点陈瘸子给的硬饼,服下一点“避瘴散”,清凉苦涩的药力散开,确实让连日来因紧张、伤痛和地气紊乱带来的头晕恶心缓解了不少。

躲在这深深的地底,仿佛暂时与外面那个正在崩坏的世界隔绝。但两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陈瘸子在为他们,也为这三道川,争取时间。而他们能做的,只有等待,和在这短暂的安宁中,尽可能地恢复体力,思考未来。

周诚再次拿出那两张皮纸地图,在昏暗的灯光下仔细研究。那些看不懂的古字和符号,像是一把把锁,锁着至关重要的秘密。司晓艺也凑过来看,她的手无意识地抚过地图上那些脉络线条,指尖仿佛能感受到一丝极其微弱的、若有若无的“流动”感。

“陈师傅说,你是‘钥匙’选中的‘鞘’……”周诚看着她专注的侧脸,低声道。

司晓艺手指一顿,苦笑:“我也不知道。但我妈妈留下那块石头,我能感觉到那些……‘回响’和‘脉络’,这应该不是巧合。也许,我的‘缘法’,就是被卷进这件事里,然后……遇到你,一起走到现在。”

她抬头看着周诚,火光在她清澈的眸子里跳跃:“不管我是什么‘鞘’,也不管你是什么‘变量’,我们现在是一起的。陈师傅在为我们争取时间,我们不能浪费。就算最后真的无路可走,至少……我们试过了,没有分开。”

周诚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驱散了地底的阴寒和未来的迷茫。他握住司晓艺冰凉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嗯。一起。”

地窖外,夜色深沉。三道川寂静无声。而在镇子北头那间破旧的小杂货铺里,煤油灯一直亮到了后半夜。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早已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的、古老的、仿佛吟诵又像咒语的音节,断断续续,伴随着某种奇异香料燃烧的淡淡青烟,从门缝窗隙中飘散出来,融入冰冷的夜风。

陈瘸子跛着脚,在铺子里,对着那两张摊开的皮纸地图,和几件他从箱底翻出来的、蒙尘已久的、非金非木的古怪器具,开始了他的“搏一把”。

遥远的龙山镇方向,天空的尽头,似乎比往常更加晦暗。山峦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着,仿佛巨兽匍匐,内里却涌动着即将破体而出的狂乱。

风暴正在积蓄,而在这风暴暂时未曾完全波及的角落,一丝微弱的人为努力,如同蛛丝,试图维系最后一点脆弱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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