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给了周诚最后一丝力气。他侧过身,先将司晓艺小心地送入裂缝,自己再艰难地挤进去。裂缝内壁湿滑,布满苔藓,蜿蜒向上,坡度很陡。没有光,只能手脚并用地摸索、攀爬。黑暗、狭窄、伤痛、以及随时可能被活埋的恐惧,折磨着两人的神经。
不知爬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分钟,却像一个世纪般漫长。前方的黑暗渐渐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灰白色的光。不是“地轴真枢”内部的暗青光,而是真正的、来自外界的天光!
他们加快了速度,尽管每一次攀爬都伴随着剧痛。光线越来越亮,裂缝也逐渐变宽。终于,他们手脚并用地从一个被茂密藤蔓和灌木遮掩的山体裂缝中钻了出来,重重摔在铺满落叶和腐殖质的林地上。
冰冷清新的空气涌入肺叶,带着雨后山林特有的泥土和草木气息。头顶是阴沉沉的、雨后的天空,虽然没有阳光,但那广阔的天幕和远处绵延的山峦轮廓,让两人有重见天日、恍如隔世之感。
他们出来了!从那个即将崩溃的“地轴真枢”,从连番的生死危机中,捡回了一条命。
周诚瘫倒在地,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司晓艺靠在一棵树干上,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泪流满面,却是劫后余生的泪水。
片刻的喘息后,周诚强迫自己观察周围环境。这里似乎是野猪岭核心山谷边缘的某处陡坡,林木茂密,位置隐蔽。远处,山谷中心的方向,隐隐传来沉闷的、如同大地呜咽般的隆隆声,地面也有极其轻微的震动。那是“地轴真枢”崩溃的余波吗?还是引发了小范围的地质变动?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连会乾的人可能还在附近搜寻,而且刚才的动静可能引来更多人。
他查看了一下司晓艺的伤势。肋骨可能骨裂,手臂伤口再次崩开,失血加上内伤和能量冲击,非常虚弱。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内腑受伤,多处软组织挫伤,体力耗尽。
“能走吗?我们得离开山谷,找个更安全的地方。”周诚低声问。
司晓艺咬着牙,点点头,扶着他伸出的手,挣扎着站起。每走一步,肋下都传来钻心的疼。
他们没有朝着来时的路(可能有何朋的人),而是根据太阳(透过云层勉强判断)和地形,朝着与龙山镇相反、更深的山林方向缓慢挪动。现在最重要的是远离是非之地,找个地方暂时栖身,恢复一点体力,再做打算。
山林寂静,只有鸟鸣和风声,仿佛之前的惊天动地从未发生。但两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几个小时后,他们在一条偏僻的山溪旁,找到了一个废弃的猎人木屋。木屋破败,但勉强能遮风避雨。周诚在屋后找到了一些干柴和一个破铁罐,用最后一点力气生了堆火,烧了点溪水。
两人就着热水,吃了点从背包角落翻出的、最后一点被压碎的饼干屑。温暖的火光和食物,让冰冷僵硬的身体稍微恢复了一点知觉。
“接下来……怎么办?”司晓艺裹着周诚那件勉强烘干的外套,看着跳动的火苗,轻声问。她的声音依旧虚弱,但眼神已重新有了焦距。
周诚靠在墙上,闭目缓了缓,才开口:“先在这里躲一两天,恢复一下。然后,想办法离开这片山区,但不能回龙山镇,连会乾肯定在那里布控。我们需要新的身份,联络可靠的人,把这里发生的事……用适当的方式,传递出去。秦教授、冯教授的死,‘镜渊’和‘主上’的事,还有‘地轴真枢’的崩溃……不能就这么算了。连会乾必须付出代价,那些被‘镜渊’吞噬的人,也需要一个交代。”
“传递出去?给谁?警察?彭辉队长?”司晓艺问。
“彭辉是条线,但他一个人,未必能动得了连会乾。而且,我们说的这些……太过离奇。”周诚苦笑,“需要更稳妥的渠道,或许通过冯教授以前的关系,或者……利用舆论。但前提是,我们得先活下去,拿到确凿的证据。”
证据?他们有什么?两块失去光泽、可能已失效的“钥匙”碎片?一张破损的皮纸地图?一身重伤和离奇的故事?
“还有这个。”司晓艺从贴身口袋取出那块墨玉小石,它依旧温润,在火光下流转着内敛的光泽,“秦教授留下的。还有……我们的记忆。”
记忆,有时候是最有力也最无力的证据。
“休息吧。”周诚看着她疲惫苍白的脸,“天亮再说。”
司晓艺点点头,靠着墙壁,慢慢闭上眼睛。经历了这么多,身心早已透支到了极限,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昏睡。
周诚却不敢睡。他强撑着精神,留意着屋外的动静,同时内视自身的状况。糟糕透顶,但庆幸没有立刻致命的伤势。他摸了摸怀里的纽扣和金属片,冰凉,裂纹清晰。这对古老的“钥匙”,在完成了最后的使命后,似乎也走到了尽头。他想起“灵核”裂缝中最后消失的那丝暗红污渍,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主上”真的彻底湮灭了吗?还是像冯润泽(镜像)警告的那样,“节点创伤”会带来新的变数?
还有连会乾。那个老狐狸,失去了“主上”这个倚仗和“镜渊”这个可能的筹码,会如何反应?是狗急跳墙,还是断尾求生?
窗外,夜色渐浓。远山如黛,寂静无声。
但在这寂静之下,新生的余烬与未愈的创伤,正在悄然发酵。而两个伤痕累累的年轻人,在破旧的猎人木屋中,守着微弱的火苗,等待着未知的黎明。
他们的战斗似乎结束了,但真相的追寻与阴影的清算,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