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闷响和那直刺脑海的嘶吼余波尚未散去,周诚已拐入另一条向上倾斜的岔道。身后的叫骂、脚步声和犬吠紧咬不放,手电光柱在曲折的巷道壁上扫射、跳跃,如同死神的触角。
这条岔道比他预想的更窄、更陡,许多地方需要侧身或低头通过。腐朽的支护木梁摇摇欲坠,头顶不时有碎石和煤屑簌簌落下。肺部灼痛,汗水模糊了视线,但周诚不敢有丝毫停顿。他必须拉开距离,必须甩掉追兵,必须回到司晓艺和秦教授身边!
手中的微型手电光线已经调到最暗,仅能勉强照亮脚下尺许之地。他凭借记忆和方向感,在迷宫般的巷道中左冲右突。胸前的纽扣持续发烫,像一块烙铁紧贴着皮肤,与远处“镜渊”方向传来的、那种混乱而磅礴的能量波动隐隐呼应,又仿佛在发出某种警告或指引。
突然,前方出现了三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岔口!周诚猛地刹住脚步,急促的喘息在狭窄空间里被放大。时间紧迫,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他必须在几秒内做出选择。
左边那条,隐约有微弱的气流涌动,带着新鲜的泥土味——可能通往地表,但也可能是个死胡同,或者暴露在开阔地带。中间那条,深邃黑暗,寂静无声,但岩壁上的刻痕似乎格外密集。右边那条,略微向下,隐约能听到极其细微、规律的水滴声,和刚才在“镜渊”空间外听到的有些类似。
直觉,或者说,胸口那枚发烫纽扣传来的、一丝细微的牵引感,让他选择了中间那条寂静而刻痕密集的巷道。他侧身挤了进去,立刻感受到一股不同于其他地方的阴冷和……陈旧感。这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千年,岩壁上的刻痕不再是简单的符号,而是出现了类似原始壁画般的粗糙线条,描绘着扭曲的人形、难以名状的怪物,以及……跪拜的人群朝向一个发光的、类似圆盘(或镜子?)的物体。
这景象让周诚心头一凛。这矿道的历史,恐怕远比开采煤矿要久远得多!这里在更古老的年代,或许就是进行某种祭祀或仪式的场所!“镜渊”装置选择建在此处,绝非偶然。
他无暇细究,加快脚步。巷道开始变得相对平整,人工开凿的痕迹更加明显,甚至能看到一些残留的、非矿用工具的凿痕。前方出现了一个较为开阔的、类似石室的区域,手电光扫过,周诚的血液几乎冻结——
石室的地面上,散落着至少五六具骸骨!骨骼凌乱,有的甚至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或断裂,旁边散落着锈蚀的铁镐、破损的头盔,以及几个老式铝制饭盒。从衣着残留碎片看,是几十年前的矿工。他们不是自然死亡或事故遇难,更像是……在绝望中互相攻击,或遭遇了某种可怕的东西后惨死。
更让周诚脊背发凉的是,在石室尽头的岩壁上,用某种暗红色的、疑似血渍的东西,涂写着一行歪斜的大字,字迹疯狂而绝望:
“它醒了!镜子在吞人!别点灯!别出声!跑!!!”
落款是几个模糊的、无法辨认的姓名缩写和日期,依稀能看出是“197X年”。
四十多年前!矿难?还是“镜渊”或类似存在的早期暴走?
这些骸骨和警告,印证了秦教授笔记和冯润泽可能的遭遇——与“节点”相关的异常存在,早已在此地酿成惨剧,并被刻意掩盖,直到俱乐部和“主上”重新发现并利用它。
身后的巷道里,追兵的声音再次迫近,伴随着猎犬兴奋的吠叫。
“这边!有新鲜的脚印和刮痕!”声音近在咫尺!
周诚迅速扫视石室,发现左侧岩壁有一个极其隐蔽的、被坍塌石块半掩的缝隙,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缝隙后似乎有微弱的风。他没有犹豫,立刻熄灭了手电(那血字警告“别点灯”在他脑中回响),侧身挤进缝隙,然后小心地将几块松动的碎石拖过来,尽量掩饰住入口。
缝隙内是绝对的黑暗和令人窒息的狭窄。他手脚并用地向前爬行,粗糙的岩石摩擦着身体。爬了大约十几米,前方豁然开朗——又是一个较小的空间,而且,他听到了极其微弱、但熟悉的声音!
是司晓艺压低的、带着惊恐的呼唤:“周诚?是你吗?”
还有秦教授粗重而不稳定的呼吸声!
他竟然绕回来了!从另一条路,回到了之前安置秦教授和司晓艺的岔道附近!胸口纽扣的牵引感,或许不仅是对“镜渊”的感应,也隐隐指向另一枚碎片——司晓艺手中的金属片?
“晓艺!是我!”周诚压低声音回应,重新打开手电(调到最暗),光线照亮了不远处缩在岩壁凹陷处的司晓艺,和她怀中气息奄奄的秦韶华。
司晓艺脸上泪痕未干,眼中却爆发出绝处逢生的光芒。她怀里,秦教授的手无力地垂着,但胸口仍有微弱的起伏。
“外面……爆炸……还有那声音……”司晓艺语无伦次,显然也受到了那嘶吼的影响。
“我知道。我找到源头了,一个……很糟糕的地方。”周诚快速挪过去,再次检查秦教授的伤势。情况没有好转,反而因为刚才的能量波动和惊吓(如果他有意识)而更显危殆。“追兵就在后面,我们必须立刻走。刚才我经过一个石室,有骸骨和警告,可能还有其他出口。”
他简要说了一下“镜渊”空间的骇人景象和那个沉睡的冯润泽,以及自己的推测和引爆。
司晓艺听得脸色惨白,紧紧握住金属片。“镜渊……冯……秦教授昏迷前说‘镜渊是冯’……难道冯教授就是‘镜渊’?或者,‘镜渊’是以他为核心?”
“不清楚。但那个装置绝对在掠夺生命来维持某种东西。冯润泽的状态也很诡异。”周诚侧耳倾听,外面主巷道追兵的动静似乎暂时被石室岔路引开了些,但随时可能折返。“没时间了,我们得赌一把,从我发现的那个可能有出口的缝隙走。你能扶动秦教授吗?”
司晓艺咬牙点头,用力搀扶起秦韶华。秦教授轻得吓人,但失去意识的人格外沉重。
周诚在前引路,再次关闭手电,仅凭记忆和感觉,带着两人向那个狭窄缝隙挪去。司晓艺几乎是拖着秦教授,在黑暗中艰难前行。金属片在她口袋里微微发着温润的光,驱散了一些阴寒和恐惧。
就在他们即将接近缝隙时,主巷道方向传来一声愤怒的咆哮:“这里有血迹!他们往深处跑了!快追!老板说了,格杀勿论!”
紧接着,是更加密集、更加迫近的脚步声,还有猎犬狂躁的刨地和吠叫!
“快!”周诚将秦教授半扛在肩上,率先挤进缝隙。司晓艺紧随其后。
缝隙狭窄曲折,行进极其缓慢。身后不远处,已经传来追兵进入石室、发现骸骨和警告的惊呼,以及更仔细的搜索声。
“这里有新鲜痕迹!这个缝隙!人刚过去不久!”
手电光柱瞬间扫向缝隙入口!
周诚和司晓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拼命向前挤。秦教授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开枪!往里面打!”一个凶狠的声音命令道。
“砰!砰!砰!”
子弹射入狭窄的缝隙,击打在岩石上,迸溅出火星和碎石屑!尖锐的破空声和回响震耳欲聋!司晓艺惊叫一声,被一块崩飞的碎石擦伤了手臂。
“别停!”周诚低吼,用身体尽量护住秦教授,加快了速度。幸运的是,缝隙很快开始向上、并且略微拓宽。
又向前爬了约二三十米,前方隐约透出极其微弱的光亮!不是手电光,更像是……自然的天光?而且有清新的空气流入!
出口!
希望如同强心剂,注入两人几乎力竭的身体。他们奋力向前,缝隙终于到了尽头——外面是一个被茂密藤蔓和灌木遮掩的、倾斜向上的洞口!洞口外,是黎明前最深沉的夜色,但依稀能看见天空和远处山峦的轮廓。这里似乎是半山腰一处极其隐蔽的崖壁凹陷。
周诚率先探出头,警惕地观察。下方是陡峭的山坡和密林,远处龙山镇的方向只有零星灯火。没有立即发现埋伏。他回身,和司晓艺一起,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秦教授拖出洞口,安置在一块稍微平整的岩石后。
暂时安全了。但危机远未解除。
山下,几辆车的引擎声隐约传来,车灯在山路上移动。连会乾的人正在封锁山区。无人机的嗡嗡声也开始在远处的天空响起。
“我们必须在天亮前找到藏身之处,并且……”周诚看着秦教授灰败的脸色,“必须尽快给他弄到药品和真正的医疗救助。他撑不了多久了。”
司晓艺撕下一截衣袖,简单包扎了自己手臂的擦伤,眼神却异常坚定:“我知道这附近可能有地方。”她指向与龙山镇相反、更深的山坳方向,“小时候跟我妈……司雨晴,她带我进山采风写生时,提到过这附近山里有一些废弃的、建国初期修建的‘三线’小厂或气象站旧址,地图上不一定标,但当地人知道。那里或许能暂时躲避,也可能找到一些遗留的物资。”
这是唯一的希望了。
周诚背起秦教授,司晓艺在前方凭着模糊的记忆和方向感引路。他们在黎明前最黑暗的山林中穿行,避开可能的主路和山脊线。秦教授的身体越来越冷,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就在天色将明未明、山间泛起灰白雾霭之时,司晓艺指着前方一片被野草和杂树掩映的、隐约可见的断墙残垣:“看!那里!”
那是一片规模不大的废弃建筑群,红砖墙大多已经坍塌,爬满了藤蔓,但依稀能看出厂房和一两栋矮楼的轮廓。旁边还有一个锈蚀严重、几乎看不出原貌的铁架,像是旧天线或烟囱。门口的水泥柱上,斑驳的油漆还能勉强辨认出“……气象观测站”的字样。
他们找到了!
两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靠近废弃气象站时,周诚再次仔细观察。周围没有近期人类活动的明显痕迹,只有野兽的足迹和鸟粪。
他们从一处坍塌的围墙缺口进入。主楼还算相对完整,门窗俱无,里面空荡荡,积满厚厚的灰尘和鸟巢。但角落里,居然还堆着几个破损的木箱和锈蚀的铁皮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