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他们跑不远！”

叫喊声和脚步声逼近后窗。周诚和司晓艺已经滑到了坡底，落入更深的黑暗和密林中。不敢停留，也辨不清方向，只能凭着感觉，朝着与来路相反、山林更深处玩命奔去。

黑暗中，林木狰狞如鬼影，脚下是厚厚的腐殖层和盘根错节的树根，稍不留神就会摔倒。司晓艺体力稍弱，很快气喘吁吁，周诚半扶半拽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进。身后远处，隐约传来追兵的呼喊和手电光柱在林间扫过的痕迹，但被茂密的树木层层阻隔，一时未能迫近。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肺部火烧火燎，双腿像灌了铅，身后的声音也渐渐听不到了，两人才躲到一块巨大的山岩后面，瘫坐下来，大口喘息。

夜已深，山林里只有风声和夜枭偶尔的啼叫。惊魂稍定，冰冷的汗水被山风一吹，让人直打寒颤。

“他们……是为秦教授来的，还是……发现我们了？”司晓艺声音发抖，不知是冷还是怕。

“可能都有。秦教授是关键，我们也在他们的名单上。”周诚靠在山岩上，努力平复呼吸，耳朵依旧警惕地竖着，“店主说后山有旧矿道，得找到矿道，才有机会甩掉他们。”

休息了不到五分钟，周诚强迫自己站起来，辨别方向。借着稀薄的星光，他隐约看到不远处山壁上，似乎有一个黑黢黢的、人工开凿的洞口，被藤蔓半掩着。

“那边！”

两人互相搀扶着，向洞口挪去。洞口约一人高，里面漆黑一片，散发着浓重的霉味和铁锈味，还有一股冰冷的、仿佛从地底深处吹出的风。

是矿道！而且看起来已经废弃很久。

没有选择，只能进去。周诚打开微型手电（光线调到最暗），照了照里面。巷道很深，一眼望不到头，支护的木架大多已经腐朽坍塌，地上散落着碎石和锈蚀的矿车零件，一片破败景象。

“跟紧我，小心脚下。”周诚低声说，率先走了进去。司晓艺紧随其后，紧紧抓着他的衣角。

矿道内阴冷潮湿，回声很大，脚步和呼吸声都被放大，更添恐怖。手电光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两侧是嶙峋的岩壁和幽深的岔道，仿佛怪兽张开的巨口。

走了约莫十几分钟，前方出现了三条岔路。周诚停下，仔细倾听。除了风声和自己的心跳，似乎还有一种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滴水声？还有，隐隐约约的，仿佛很多人在极远处窃窃私语的声音？

是错觉？还是矿道深处的回音？

他看向司晓艺，她也听到了，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苍白，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装着金属片的背包。

“走中间这条。”周诚凭直觉选了一条看起来稍微平整些的岔路。手电光扫过岩壁，他似乎看到了一些模糊的刻痕，像是很久以前矿工留下的标记，又像是……某种扭曲的符号？光线太暗，看不真切。

越往深处走，那种窃窃私语的感觉越明显，并非真正的说话声，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精神的、混乱的低语呢喃，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耳边争吵、哭泣、呓语。空气也变得越来越冷，不是普通的低温，而是一种渗入骨髓的、带着不祥意味的阴寒。

周诚感到胸口那枚纽扣，又开始微微发热。司晓艺也感觉到了背包里金属片的异样，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

这矿道深处，难道也藏着什么与“节点”相关的东西？还是说，仅仅是因为靠近地底，更容易感受到那种无处不在的“异常”残留？

就在这时，手电光无意中扫过前方巷道转角的地面，周诚瞳孔骤缩——

那里，在厚厚的煤灰和积水之中，赫然躺着一个人！

两人立刻停步，心脏狂跳。周诚示意司晓艺留在原地，自己握紧战术笔，小心翼翼地靠近。

手电光照过去，看清了那人的面容。花白的头发，憔悴但熟悉的面容，正是秦韶华教授！他双目紧闭，脸色灰败，胸前衣服上有大片深色污渍，似乎是血迹，但已经干涸。他的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支钢笔，笔尖深深扎进了身旁松软的煤壁里，仿佛用尽最后力气划下了什么。

周诚蹲下身，探了探鼻息——极其微弱，但还有！颈动脉也仍有缓慢的搏动。

“秦教授！”司晓艺也看清了，惊呼一声，就要冲过来。

“小心！”周诚低喝，同时手电光上移，照向秦韶华用钢笔划刻的地方。

那是几个歪歪扭扭、但勉强能辨认的字，深深地刻在煤壁上，带着一种绝望的力度：

“他们在……用活人……锚定……快走……告诉……冯……”

字迹到此戛然而止，最后一个“冯”字只写了一半。

秦韶华还活着，但伤势严重，昏迷不醒。而他用生命最后力气留下的警告，触目惊心！

“用活人锚定”？锚定什么？“节点”？那个不稳定的“门”？

“他们”是谁？俱乐部残余？连会乾？还是……那个神秘的“主上”？

告诉冯……冯润泽？

周诚的心沉到了谷底。秦教授显然是在被追捕或转移途中，设法逃到了这里，留下了最后的线索，然后力竭昏迷。

“得救他！”司晓艺声音带着哭腔，就要去扶秦韶华。

“不能动！”周诚拦住她，“他伤得很重，可能内出血，贸然移动会要他的命。而且，追兵可能随时找到这里。”

他迅速检查了一下秦韶华的伤势，主要是胸前遭受重击（可能是钝器或拳脚），肋骨可能骨折，内脏有损伤风险，失血不少。必须立刻送医，但在这深山废弃矿道里，如何送？

“你留在这里照看秦教授，用我们的急救包简单处理一下伤口，保持他体温。我出去找路，或者想办法联系外界。”周诚快速做出决定，将背包里的急救包和一瓶水塞给司晓艺，“记住，除非万不得已，不要移动他。如果有危险，先躲起来，保命要紧！”

“可是你一个人……”司晓艺抓住他的胳膊。

“我有办法。”周诚从怀里拿出那张从秦教授院里找到的宣纸，又看了看岩壁上模糊的刻痕和秦教授划下的字，“这矿道不简单，可能不止一个出口。秦教授选这里躲藏，或许有原因。你拿着金属片，如果感觉不对劲……就握住它。”

他深深看了司晓艺一眼，那眼神里有不容置疑的决断，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担忧。“等我回来。”

说完，他转身，朝着矿道更深处，那低语声和阴寒感传来的方向，毅然走去。手电的光柱刺破黑暗，也照出了岩壁上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的——那些扭曲的、与金属片上纹路有着微妙相似之处的古老刻痕。

而在龙山镇那头，青竹坳小院外，几道黑影汇聚。

“没找到人，也没找到东西。老头可能从后山跑了。”

“老板很生气。继续搜山！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还有，留意有没有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很可能跟老头接触过。”

手电光柱刺破竹林夜色，猎犬的吠叫声隐约传来。

废弃矿道深处，昏迷的秦韶华手指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嘴唇嗫嚅，吐出几个含混的音节：“……归乡……是……骗局……钥匙……不能……给他们……”

司晓艺紧紧握住他冰冷的手，另一只手，攥紧了怀中那枚温润却又沉重的金属片。

周诚的身影，已没入巷道拐角的黑暗之中，只有手电光微弱地摇晃着，如同风中残烛。

地底的低语，仿佛更清晰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