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诚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一老一少。年轻的警察手里拿着登记簿,年长的那个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房间内部。
“身份证。”年轻警察开口。
周诚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王昊朋友帮忙弄的假证(粗糙,但应付一般检查没问题),递过去,脸上挤出恰到好处的、带着点紧张和困倦的学生气:“警察同志,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年轻警察接过身份证,对着登记簿看了看,又抬头打量周诚和从窗帘后走出来的司晓艺(她也拿出了假证)。“你们是学生?来这边干嘛?”
“我们是美术系的,来这边写生,采风。”周诚流利地回答,这是事先想好的借口,“这边老房子多,有味道。”
年长警察的目光在司晓艺抱着的画板包(里面确实有画具)上停留了一下,又看了看房间内简单的行李。“从哪里来的?”
“新海市。”
“新海?”年长警察挑了挑眉,“最近新海不太平啊,听说出了点事,你们知道吗?”
周诚心里一紧,面上却露出茫然:“不太清楚啊,我们出来好几天了,一直在山里跑,信号不好。出什么事了?”
年长警察盯着周诚看了几秒,似乎没看出什么破绽,又转向司晓艺:“你呢?也是来写生的?”
司晓艺点点头,轻声说:“嗯,跟同学一起。” 她微微低头,避开对方的目光,显得内向害羞。
年轻警察核对完证件,还给两人,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年长警察又扫视了一圈房间,最后目光落在周诚随手放在桌上的、那个装着金属片和纽扣的木盒上(司晓艺在警察敲门时迅速放回去了)。
“那是什么?”他指了指木盒。
“是我爷爷留下的旧象棋,带着做个念想。”周诚面不改色,走过去打开盒子一条缝,露出里面一副老旧的木质象棋(也是提前准备的伪装)。
年长警察看了一眼,没再多问,挥挥手:“行了,早点休息,晚上别乱跑,注意安全。”
两个警察转身离开,脚步声渐行渐远。
周诚关上门,反锁,靠在门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司晓艺也松了口气,脸色有些发白。
“是例行检查?还是……”她低声问。
“不像单纯的例行检查。”周诚眼神凝重,“他特意提到了新海,像是在试探。而且,对木盒的关注……太刻意了。连会乾可能已经通过关系网,把我们的模糊信息发到了沿途的相关部门,尤其是这种靠近省界、交通要道的小地方。”
“那我们这里也不安全了?”
“至少被注意到了。不能久留。明天一早,拿到证件,立刻离开,换地方。”周诚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观察着楼下巷子。那两名警察已经走出旅馆,上了停在巷口的一辆警用摩托车,但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低声交谈着什么,其中年长的警察还拿出手机看了看。
“他们在等人,或者等指示。”周诚放下窗帘,脸色更沉,“我们可能被‘标记’了。这家旅馆不能待了,现在就走。”
“现在?夜里?”司晓艺愕然。
“对。趁他们可能还在请示,还没决定是否立刻动手。”周诚快速收拾东西,“从后窗走,后面巷子连通菜市场,地形复杂,容易摆脱。”
两人迅速将必需品塞进背包,抹去居住痕迹。周诚小心地打开后窗,下面是堆着杂物的窄巷,落差不大。他先跳下去,伸手接住司晓艺。
夜色深沉,小县城早已陷入沉睡。他们像两只融入黑暗的猫,悄无声息地穿过杂乱的后巷,避开偶尔亮着灯的窗户,向着与汽车站相反的方向潜行。
在他们离开后不到十分钟,两辆没有标志的黑色轿车悄然驶入旅馆前的巷子,车上下来几个穿着便装但气质冷硬的男人,径直走进旅馆。203房间被粗暴打开,但早已人去楼空。
为首的男人对着耳机低声报告:“目标已逃离,方向不明。请求扩大搜索范围。”
耳机的另一端,传来连会乾阴沉的声音:“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来。‘钥匙’必须拿到,人……尽量抓活的,问出另一块的下落。如果实在抓不到……”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股狠厉,“就把‘钥匙’带回来,人,处理干净。”
夜色中,猎杀再次开始。而猎物,刚刚挣脱第一个陷阱,钻入了更广阔的、却也更加危机四伏的黑暗丛林。
周诚和司晓艺并不知道具体的追杀令,但本能告诉他们,必须不断移动,远离任何可能被锁定的地点。
他们不敢走大路,只能在昏暗的小巷和城郊的田野间穿行。夜晚的寒冷和长途跋涉的疲惫袭来,但谁也不敢停下。
直到天色微明,他们才在一条荒废的灌溉渠旁暂时歇脚,啃着冰冷的压缩饼干。
“接下来去哪?”司晓艺的声音有些沙哑。
周诚摊开在车站买的一份简易地图,手指在上面移动。“不能再去有熟人或者可能被监控的交通枢纽。我们往山区走,那里村镇分散,人口流动性大,更容易隐藏。然后……”他的手指点在一个位于两省交界、群山环绕的小镇上,“这里,龙山镇。我查过,以前是矿区,现在衰落了,外来人口复杂,管理相对松散。而且,王昊那个□□的朋友,有个表亲在那里开杂货店,可以作为中间接头点。”
“好。”司晓艺没有异议。她信任周诚的判断。
短暂的休息后,两人再次上路。他们拦下了一辆运菜的农用三轮车,给了司机一些钱,搭了一段顺风车,远离了那个小县城。
三轮车在颠簸的土路上摇晃,晨曦照亮了前方蜿蜒的山路和远处苍茫的群山。
周诚回头望去,来路已隐没在晨雾之中。新海市,那座充满迷雾、阴谋和未解之谜的城市,暂时被甩在了身后。但他知道,那些纠缠着他的过去和威胁,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金属纽扣,又看了看身边疲惫却眼神坚定的司晓艺。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但他们手中,至少还握着可能打开真相之门的“钥匙”,身边,还有可以交付后背的同伴。
系统消失了,任务结束了。
但他们的旅程,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