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迁区的废弃工棚里，弥漫着铁锈、尘土和晨露的冰冷气味。周诚背靠着一堵斑驳的水泥墙，耳中是自己尚未平复的心跳，以及远处城市苏醒时模糊的喧嚣。司晓艺蹲在不远处一个倾倒的搅拌机后面，透过破洞观察着来路，晨曦将她半边脸庞映得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初。

何朋的追捕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逼迫他们必须立刻行动。

“不能回学校，不能去任何可能被联想到的地方。”周诚压低声音，大脑飞速运转，“旅馆暴露，画室暴露，他们可能已经掌握了我们部分社会关系。”他想到了王昊，心头一紧。何朋他们会不会顺着陈磊那条线，或者通过学校监控，摸到王昊那里？

“去我姥爷的老房子。”司晓艺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在城北老棉纺厂家属区，早就没人住了。钥匙我一直带着，很小的时候去过几次，连我妈后来都很少提。那里应该安全。”

周诚看向她：“你确定？不会被登记关联？”

司晓艺摇头：“房子在我姥爷名下，他去世多年，户口早就销了。我妈是独生女，我是外孙女，而且房子一直空着，没出租没买卖，查不到我头上。最重要的是，那片家属区大半都空了，等着拆迁，几乎没什么人住，生面孔进出反而不显眼。”

这是一个选择。偏僻、废弃、无关联。周诚点头：“好，就去那儿。但要绕路，分头走，在附近公交站汇合。”

两人迅速清理掉工棚里短暂停留的痕迹，再次潜入迷宫般的废墟和即将醒来的老街巷。

上午九点，他们像两个普通的、起早赶路的学生，先后登上了开往城北的早班公交车。车厢里充斥着上班族和早起买菜老人的困倦与嘈杂。周诚和司晓艺分别坐在车厢前后，隔着人群，偶尔目光接触，确认安全。

一个多小时后，他们在终点站前一站下车，步行了二十分钟，终于抵达司晓艺所说的老棉纺厂家属区。这里时光仿佛停滞在上世纪九十年代，红砖楼墙体剥落，窗户大多破损或用木板封死，空地上杂草丛生，偶尔有几缕炊烟升起，显示着零星住户的存在。

司晓艺姥爷的房子在一栋六层板楼的一楼，带个小院，院门锈蚀，锁却意外地顺滑——司晓艺说她偶尔会来打扫，透透气。打开门，一股久无人居的尘土味混合着旧家具的味道扑面而来。家具简陋，盖着防尘布，但水电居然还没断，大概是这片区域拆迁拖得太久，管理松懈。

简单清扫出一个相对干净的房间，两人终于有了片刻喘息之机。周诚第一时间联系王昊，用的是另一个备用的、从未暴露过的网络电话。

“诚哥？你没事吧？”王昊的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和急切，“我靠，刚才学校保卫处的人居然来宿舍问你了！问你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有没有跟校外可疑人员接触！我说你前几天摔了脑子，一直迷糊，不太清楚！他们没多问，但眼神贼他妈吓人！”

果然，压力已经传导过来。何朋和连会乾的能量不容小觑。

“我没事，放心。听我说，王昊，”周诚语速加快，“你最近什么都别打听，也别主动联系我。如果有人再找你，就一问三不知，说你跟我就是普通室友，我最近神出鬼没你也不清楚。保护好自己，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另外，帮我查件事，要绝对小心——市面上，或者黑市，有没有能干扰或探测特殊频率电磁信号，或者……嗯，类似‘能量场’波动的东西？不要深究，有消息就用老办法匿名发给我，没有就算了，安全第一。”

挂断电话，周诚心情沉重。把王昊卷进来是他最不愿看到的，但现在似乎不可避免了。

司晓艺检查了屋内情况，从某个隐蔽的墙洞里（她小时候藏宝贝的地方）竟然摸出了几包未开封的压缩饼干、瓶装水和一些基础药品。“小时候顽皮藏的，没想到真用上了。”她苦笑了一下。

两人就着冷水吃了点饼干，补充体力。紧绷的神经暂时放松，疲惫便如潮水般涌上。他们轮流休息，一人补觉，一人警戒。

下午，周诚在司晓艺休息时，尝试再次“主动感知”。这次的对象，是司晓艺母亲留下的那块金属片。他不敢直接触摸，只是将它放在桌上，自己盘坐在对面，闭上眼睛，摒除杂念，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脑海中关于金属片的印象上——那些复杂的纹路，冰凉的触感，与晶体共鸣时的微光。

起初是一片黑暗和寂静。渐渐地，一些极其细微的“感觉”开始浮现。不是画面，也不是声音，而是一种……“质感”。厚重，古老，带着一种历经漫长岁月的沉静，像深埋地底的矿石。但同时，内里又似乎封存着一丝极细微的、冰冷的“活性”，如同休眠的火山，表面平静，深处却蕴藏着难以想象的力量。在这“活性”的核心，他隐约“触摸”到一种强烈的“指向性”和“约束感”，仿佛无数细密的锁链，将某种狂躁的存在紧紧捆缚。

这与晶体给他的感觉截然不同。晶体是“活跃”的，“开放”的，带着侵略性的“窥探”和“读取”欲望；而金属片则是“沉静”的，“封闭”的，核心是“约束”与“封锁”。一矛一盾，一阳一阴。

当他的“感知”试图更深入那“约束感”的核心时，一股强烈的抗拒和眩晕袭来，仿佛触及了某种不可窥探的禁忌。他立刻收回意念，睁开眼睛，额头已渗出细汗。

司晓艺不知何时醒了，正静静地看着他。“有发现？”

周诚将感觉描述给她听。“……像是专门为了‘封锁’或‘稳定’某种东西而打造的。‘约束感’非常强。秦教授说的‘镇锁之钥’，很可能是真的。关键在于，如何‘使用’这把钥匙。”

“需要‘同心之血’来‘拧动’它。”司晓艺若有所思，“我们昨晚的交流，那种‘共鸣’，是不是一种初步的‘拧动’？”

“有可能。但还远远不够。”周诚想起系统要求的“初步共鸣”只是暂停了倒计时，远未达到可以“使用钥匙”的程度。“我们需要更深的同步，更明确的目标。而且，必须在正确的‘脉眼’——很可能就是旧美术楼地下的‘节点’核心——才能生效。”

“但那里现在是俱乐部的地盘，而且肯定戒备森严。”司晓艺蹙眉。

“所以我们不能硬闯，需要时机，也需要外力。”周诚目光锐利起来，“何朋和连会乾在追我们，俱乐部在准备‘祭祀’。他们肯定也在找‘钥匙’，也就是你，或者至少是你的‘感应’能力。我们可以反过来，利用他们对‘钥匙’的迫切，制造混乱，创造机会。”

“你是说……做饵？”司晓艺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