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像一块坚实的石头，投入司晓艺心湖，暂时压下了那些翻腾的自责泡沫。她微微吸了口气，点了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至于我，”周诚接着说，“我不是被你拖进来的。我是自己选择走进来的。从决定调查槐安巷那一刻起，这就是我的选择。所以，不用自责。我们是盟友，是同伴，是一起面对这些破事的……队友。” 他用了王昊常说的一个词，试图让气氛轻松一点。

司晓艺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但紧绷的线条柔和了些许。“队友……听起来不错。”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们就在这间充满灰尘和旧颜料气味的画室里，低声交谈。谈论童年趣事，谈论对未来的渺茫期许（如果没有这些糟心事），谈论对艺术和现实的看法，甚至谈论对彼此最初的印象（司晓艺觉得周诚最初像个目的明确的观察者，周诚觉得司晓艺像一座安静但内部涌动着岩浆的孤岛）。没有涉及更多核心秘密，但那些关于日常、关于喜恶、关于微小情绪的分享，却像润滑剂，悄然磨合着两个独立个体之间的齿轮。

不知何时，窗外深沉的夜色开始褪去，透出一点朦胧的灰白。凌晨最黑暗的时刻即将过去。

周诚的系统面板上，那代表“协议完整性”的蓝色波动曲线，虽然依旧起伏，但震荡的幅度似乎有略微平缓的趋势。而“环境稳定度”的数字，暂时停在了95.7%，没有继续下跌。那24小时的倒计时，依然处于暂停状态。

这种通过坦诚交流和理解建立的“共鸣”，似乎真的在起作用，虽然缓慢，但确实在抵消着部分“扰动”。

就在两人都因疲惫和暂时的放松而有些昏昏欲睡时，周诚口袋里那个用于联系赵师兄的预付费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周诚瞬间清醒，按下接听键，没有出声。

电话那头传来赵师兄急促而压低的声音，背景有风声和隐约的车辆噪音：“周先生！他们找到画室那边了！至少两辆车，五六个人，正在往你那栋楼摸过去！带队的是个穿黑夹克的平头，很凶！你们得立刻离开！走防火梯，别走正门！快！”

何朋！他们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这里！是追踪技术，还是……吴建国泄露的？或者，他们有别的定位手段？

周诚的心猛地一沉，睡意全无。“知道了，多谢！”他挂断电话，对司晓艺低喝：“走！他们找来了！从防火梯！”

司晓艺反应极快，立刻背起背包，抓起木盒。周诚迅速扫视一圈，抹去他们停留的明显痕迹，然后拉起司晓艺，冲向画室角落那扇锈迹斑斑、通往外部防火梯的小铁门。

铁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在寂静的凌晨格外清晰。两人顾不得那么多，冲上冰冷的金属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宇间回荡。

几乎在他们冲出铁门的同一时间，楼下传来了粗暴的撞门声和呵斥声！

“快！”周诚拉着司晓艺，沿着防火梯向下狂奔。老旧的楼梯在脚下剧烈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下到二楼时，他们已经能听到楼下传来的脚步声和呼喊：“上面！防火梯有人！”

周诚探头看了一眼楼下，只见两个黑影正从楼内冲出，向防火梯底部包抄过来。他当机立断，不再向下，而是拉着司晓艺翻过防火梯的栏杆，跳到了旁边一栋稍矮的、堆放杂物的平房屋顶上！

“跳！”他低吼一声，率先跳下，落在松软的废弃物料堆上，打了个滚卸去力道。司晓艺紧随其后，落地稍显踉跄，被他一把扶住。

没有停留，他们借着黎明前最深的黑暗和复杂的地形，钻进了一片乱糟糟的、堆满建筑垃圾的拆迁区域。身后，叫骂声和手电光柱在旧楼附近晃动，但暂时被甩开了。

两人不敢停歇，在瓦砾和断墙间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直到听不到后面的声音，才躲进一个半塌的工棚里，大口喘着气。

“他们……怎么找到的？”司晓艺胸口剧烈起伏，脸色苍白。

周诚摇摇头，眼神冰冷：“可能我们离开旅馆时就被盯上了，也可能……吴建国真的被控制了，或者，他们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追踪手段。”他想起了俱乐部那些奇奇怪怪的仪器。

天边，第一缕曙光刺破了深蓝色的夜幕，将城市的轮廓染上一层冰冷的铁灰色。

黑夜即将过去，但白昼带来的，未必是安全。

他们必须尽快找到下一个藏身之处，同时，必须想办法反击了。被动逃避，只会让敌人越来越近。

周诚拿出手机，给王昊发了一条加密信息：“急需新的安全点，绝对隐蔽。另外，想办法查一下，有没有办法干扰或追踪那种可能基于‘异常能量’的定位手段。”

信息发出。他靠在冰冷的砖墙上，看着司晓艺同样疲惫但坚毅的侧脸。

画室一夜的交谈，拉近了距离，建立了更深的信任和初步的“共鸣”，暂时稳住了系统的危机。

但现实的追杀，已经抵近喉咙。

而旧美术楼深处，环形装置上的晶体，在黎明的微光中，最后一次剧烈闪烁后，彻底黯淡下去，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陈俊吉看着屏幕上最终稳定在某个极高阈值的能量曲线，脸上露出了近乎狂喜的笑容，对着通讯器低声道：

“‘钥匙’已充分激活，‘窗口’坐标稳定！通知连总，‘捕蝶网’可以收紧了。‘祭祀’，将在下一个新月之夜开始。”

晨曦之中，猎手与猎物的最终追逐，悄然拉开了血腥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