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司晓艺背起背包,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回头看着周诚,轻声说:“周诚学长,不管冯教授怎么想,我相信我的判断。我们都在水里,需要互相搀扶才能不沉下去。但……”她抿了抿嘴唇,“你也一定要小心。如果……如果你真的感觉到什么不对劲,或者有什么……难言之隐,可以告诉我。也许我能分担一些。”
她的眼神清澈而真诚,带着0.9信任度所赋予的关切。
周诚心头一暖,随即又是一紧。他点了点头,语气尽可能平稳:“我会的。你也是,有任何异常,随时联系。”
分开后,周诚没有直接回去。他绕道去了图书馆附近,在一个僻静的角落,用那个不记名手机拨通了陈磊的号码——这是之前偶然从王昊那里看到的,他记了下来。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网吧或者台球室。
“哪位?”陈磊的声音带着惯常的圆滑和一丝被打扰的不耐。
“我,周诚。经济学院的。有点事想咨询,价钱好说。”
“周诚?”陈磊似乎回忆了一下,“哦……有点印象。什么事?先说说看,太麻烦的我不接。”
“关于‘轮回俱乐部’,还有连会乾副校长的一些风声。不要具体人名,只要最近有没有不寻常的动向,或者……他们有没有在找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周诚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像是纯粹出于好奇或别有目的(比如想巴结连会乾)。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嘈杂背景音似乎被刻意拉开了距离。“哥们,你问的这个……有点烫手啊。”陈磊的声音压低了,“俱乐部神神秘秘,连副校长更是……你懂的。消息是有,但价格可不便宜,而且,我不能保证完全准确,也不能透露消息来源。”
“开个价。只要信息有价值。”
陈磊报了一个数。周诚没有还价:“可以。怎么给你?”
“老规矩,先付一半定金到我那个……你知道的,游戏账号里。收到钱,我给你个加密云盘链接和密码,东西在里面。看完觉得值,再付另一半。”陈磊很熟练,“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出了事,你自己兜着,跟我无关。”
“明白。”
挂断电话,周诚通过王昊的渠道,匿名将定金转到了陈磊指定的游戏账号。很快,一个匿名短信发到了他的不记名手机上,是一个云端存储链接和一串复杂的密码。
周诚没有立刻用手机查看,而是回到出租屋,用笔记本电脑连接了加密□□,才输入链接和密码。
云盘里只有一个加密的压缩包,解压后是几个文档和几张照片。
文档是陈磊整理的零碎信息:俱乐部近期似乎频繁在夜间使用旧美术楼(有保安被买通或调开的迹象);连会乾副校长私人助理最近与市内某家背景复杂的生物科技公司有秘密接触;大约两周前,有校外车辆在深夜运送过一些“仪器设备”到旧美术楼,设备被遮盖,但目击者(陈磊的线人)形容箱子很沉,有奇怪的接口;还有一条未经证实的传闻,说俱乐部核心成员最近在寻找“特定八字或生辰”的人,用途不明。
照片则是偷拍的,质量很差:一张是深夜旧美术楼门口模糊的人影;一张是连会乾助理与一个西装男子在停车场交谈的背影;还有一张是运送设备的厢式货车车牌局部。
信息不多,但很有价值。尤其是“寻找特定生辰的人”和“运送仪器设备”。俱乐部果然在积极准备着什么,而且可能和连会乾有利益勾结。设备……会不会与林晖的阵列有关?
周诚将尾款付清,然后彻底清除了电脑上的访问记录和缓存。
做完这些,已经接近午夜。他感到一阵疲惫,但精神却异常清醒。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沉睡的校园。
就在他准备拉上窗帘时,眼角余光似乎瞥见对面楼顶——那里是另一栋教职工老宿舍楼的屋顶——有个黑影,极其快速地闪了一下,消失在水塔的阴影后。
是错觉?还是……监视?
周诚立刻关掉屋内的灯,将自己隐没在黑暗中,静静观察了对面屋顶将近十分钟。再无任何动静。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隐隐浮现,比之前更淡,更飘忽,却更加无处不在。
他退回屋内,没有开灯,坐在床边。
系统面板在黑暗中自动浮现微光。倒计时正常跳动。司晓艺好感度:0.9。
他凝视着那个数字,又想起傍晚时分那瞬间的闪烁。
忽然,他感到一阵极其轻微的、非物理性的“嗡”声在颅骨内响起,非常短暂,伴随而来的是视野边缘极其快速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色彩失真——就像老式CRT显示器瞬间磁化又恢复的抖动。
不是幻觉。又来了。而且,似乎……更频繁了一点?
他尝试集中精神,向系统发出无声的询问:“刚才的干扰是什么?”
没有回应。系统一如既往地沉默,只提供最基础的任务信息和状态提示。
周诚闭上眼睛。这不是好的征兆。系统的不稳定,可能意味着他所处的“轮回”或这个时间节点本身,正在因为他们的调查和接近“节点”而变得不稳定。就像靠近一个强大的磁场,精密的仪器会失灵。
他是系统绑定的“宿主”,司晓艺是“节点”感应的“奇点”。他们的接近和合作,或许正在产生某种连系统都未曾预料或难以完全控制的“共振”。
风险在升级,对所有人。
他必须更快地找到答案,在系统彻底失控,或者俱乐部、连会乾的阴谋得逞之前。
还有,在司晓艺那清澈而信任的目光,因为他不得不继续的隐瞒,而蒙上阴影之前。
夜色,深沉如墨。
远处旧美术楼的轮廓,在稀薄的月光下,像一个蹲伏的、沉默的巨兽,等待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