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诚将那个装着黑色金属盒子和浑浊晶体的屏蔽袋,放进了一个旧的双肩背包最内层,用几本厚重的旧课本小心地夹住固定。他特意换上了一套不起眼的深色运动装和旧球鞋,戴了顶鸭舌帽。时间是晚上十点半,距离旧美术楼最近的路灯也在百米开外,夜色提供了足够的掩护。他不想深入建筑内部——冯润泽和郑峰的警告言犹在耳——但他需要确认,那晶体是否会对那栋建筑,或者说对那片区域本身,产生反应。
十点四十,他抵达预定的观测点——位于旧美术楼侧面、隔着一条荒废小径和一片杂乱灌木丛的一栋老旧水房二楼窗户。这里视野不错,能清楚看到旧美术楼的主入口和大部分侧立面,且不易被楼内的人发现。窗户玻璃破损,用塑料布潦草地钉着,提供了绝佳的隐蔽。
他打开背包,取出屏蔽袋,但没有立刻拿出晶体。而是先架起王昊弄来的一个二手但性能尚可的红外望远镜,调整焦距,对准旧美术楼。三楼西侧画室——那个布满诡异图案的房间——窗户漆黑一片,但望远镜的热成像模式显示,那里并非空无一人。至少有两个模糊的热源轮廓,静止不动,似乎潜伏在黑暗中。不是保安,保安不会深夜待在那个特定房间。
俱乐部的人。他们在里面做什么?看守?还是进行着什么活动?
周诚的心跳平稳,但呼吸放缓。他确认了周边环境,没有其他热源异常。然后,他才小心翼翼地,隔着屏蔽袋,将那片浑浊晶体捏在指尖,缓缓从袋口取出。
就在晶体暴露在空气中的刹那,异变陡生!
不再是之前古籍室里那种轻微的震动或微弱的光泽。这一次,晶体内部那团缓慢旋转的灰白雾气,骤然加速!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平静水面,剧烈地翻涌、旋转,中心甚至隐隐透出一丝暗红!晶体本身开始发出一种低沉的、几乎听不见但能让指尖感到酥麻的嗡鸣。更令人心悸的是,晶体表面那几道原本细微的裂纹,仿佛在压力下微微扩张,边缘闪烁着不祥的微光。
而通过晶体本身,周诚并没有“看到”任何新的记忆碎片。但当他将视线投向旧美术楼时,一种截然不同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叠加在了他正常的视野和望远镜的热成像画面之上!
整栋旧美术楼,在他的“感知”中,仿佛活了过来。不再是砖石土木的静物,而是笼罩在一层稀薄、不断波动、如同水纹或热浪扭曲空气般的“场”中。这“场”并非均匀分布,在三楼西侧画室的位置,浓度最高,颜色也最深,呈现出一种污浊的、仿佛掺入了铁锈的暗红色,不断有细微的、类似电弧或神经脉冲般的亮蓝色丝线在其中窜动、闪烁。而在建筑底部,尤其是靠近后方(对应槐安巷方向)的区域,“场”则呈现出一种淤积的、粘稠的深灰色,如同污水的沉淀。
这不是肉眼所见,也不是热成像,而是一种……对某种不可见能量或状态扭曲的直接感知!是晶体放大了他的感官?还是晶体本身作为一种接收器,将“节点”的某种状态“翻译”成了他能理解的形式?
周诚强忍着头皮发麻的感觉和心底升起的本能排斥,继续观察。那暗红色的“场”似乎在缓慢地脉动,如同呼吸,每一次“舒张”,都有更多的蓝色丝线从画室窗户的位置逸散出来,如同触手般伸向周围的夜空,但延伸出几米后就消散了。而深灰色的淤积部分,则相对稳定,但隐隐散发着一种冰冷的、令人不安的吸力感。
就在这时,系统的提示音突然在他脑中尖锐地响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急促和杂乱:
【警告!侦测到高强度不稳定时空涟漪!源点确认:旧美术楼区域(坐标偏移±0.3)……错误!底层协议干扰……核心任务逻辑线程……滋……】
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刺耳的电流杂音和意义不明的代码碎片。同时,他视野边缘的系统面板疯狂闪烁,司晓艺的好感度数值和倒计时像接触不良的显示器一样乱跳,甚至短暂地变成了一堆乱码!
【宿主接近高危污染区……认知屏障完整性下降……建议立刻撤离……滋……同步率……错误……重新校准……】
剧烈的眩晕感伴随着恶心袭来,比之前“认知干扰”惩罚时还要强烈数倍!周诚不得不死死抓住窗框,才勉强稳住身体。眼前的扭曲“场”的影像也开始晃动、重叠,几乎要撕裂他的视觉。
他咬紧牙关,猛地将晶体塞回屏蔽袋,拉紧封口。
几乎在晶体被隔绝的同时,那诡异的叠加视野消失了,系统的警报声和乱码也戛然而止,只剩下急促的提示音余韵和轻微的耳鸣。面板恢复了正常,倒计时和好感度数字稳定下来,但似乎……比之前暗淡了一丝?
周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仅仅是靠近,用晶体进行观测,就引发了如此剧烈的反应!旧美术楼那里的“异常”,浓度和活性远超想象!而系统对那里的“污染”或“涟漪”显然极为敏感,甚至可能受到了干扰!
难怪冯润泽和郑峰如此恐惧。难怪俱乐部的人像秃鹫一样盘踞在那里。这根本不是什么温和的“现象”,而是一个潜在的、极其不稳定且危险的“能量源”或者说“时空扭曲点”!
几分钟后,他才缓过劲来。再次用望远镜观察,旧美术楼恢复了死寂,画室窗户后的两个热源轮廓依旧静静地潜伏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场”的感知,仿佛只是一场幻觉。但指尖残留的酥麻感,系统异常的余悸,以及晶体表面那似乎又扩大了一丁点的裂纹,都在提醒他刚才发生的真实不虚。
不能再轻易使用晶体了,至少不能在这种高浓度区域附近直接使用。它的激活和损耗,可能与“节点”的活跃程度直接相关。同时,系统的不稳定,也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他必须加快脚步。
他收拾好东西,悄无声息地离开水房。回去的路上,他不断回想着刚才看到的景象——那暗红色的活跃区,淤积的深灰色,窜动的蓝色丝线。这和林晖笔记里的“谐振”、“相位”能对应上吗?画室是俱乐部人为制造的“放大器”所在地?而槐安巷下方则是“节点”本身更“惰性”但更根本的淤积区域?
他需要和司晓艺讨论这个发现,但不能在通讯里说,太不安全。
第二天是周三。下午没课,周诚和司晓艺约在了校外一家偏僻安静的茶室包厢见面。周诚谨慎地检查了包厢,确认没有监听设备,才将昨晚的惊人发现详细告诉了她,略去了系统异常的部分,只描述了自己通过晶体“看到”的扭曲能量场。
司晓艺听完,脸色微微发白,但眼神依然镇定。“暗红色,蓝色丝线,深灰色淤积……这和林晖学长笔记里的一些零散描述有相似之处。他提到过‘异常场强分布不均’,‘核心区有高频谐振发散’,‘边缘区有惰性能量堆积’。他还猜测,活跃期的‘节点’,可能像是一个……‘伤口’,或者‘接口’,不断向周围‘渗漏’着某种东西。蓝色丝线,会不会就是他理论里提到的‘信息回音’或者‘相位信号’的逸散?”
“而俱乐部在画室搞的那些东西,”周诚接口道,“可能就是在人为地刺激这个‘伤口’,放大‘渗漏’,甚至试图建立更稳定的‘连接’?那些镶嵌的实物,镜子碎片、头发、骨骼……会不会是某种‘锚点’或者‘共振器’?”
司晓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有可能。但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仅仅是为了观测?还是想利用这种‘渗漏’或‘连接’做些什么?陈俊吉提到‘推开那扇门’,门后是什么?”
两人陷入沉思。茶香袅袅,包厢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还有一点,”周诚压低声音,“我怀疑,他们对‘特定生辰’的人的寻找,可能也和这个有关。林晖是感应者,你也是。生辰八字,在一些玄学理论里,被认为与个人的时空坐标或能量场有关。他们可能在筛选对‘节点’能量更敏感、更容易产生‘共振’的个体,作为……实验品,或者工具。”
司晓艺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如果他们的目标是利用‘节点’做些什么,那我这样的‘敏感者’,很可能就是他们需要的‘钥匙’或者‘催化剂’。花盆事件,可能不只是警告或测试,而是……一种‘刺激’,看我受惊或遇险时,会不会引动更强烈的‘节点’反应。”
这个推测让两人都感到一阵寒意。俱乐部不仅是在观察和研究,他们是在进行危险的、活体的实验!
“我们得弄清楚他们到底在画室搞什么,以及连会乾在这其中扮演的角色。”周诚说,“陈磊给的线索里提到连会乾的助理和生物科技公司接触,还有设备运送。普通的‘观测’需要生物科技公司吗?我怀疑他们可能在进行某种涉及生命体、意识或者……更禁忌的实验。”
司晓艺沉默了片刻,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个老旧的、带着锁扣的木盒子,推到他面前。“这是我妈妈留下的遗物。我一直没怎么打开过,里面大多是她年轻时的照片、信件和一些小物件。昨晚听了冯教授说的那些之后,我重新仔细翻查了一遍。”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些泛黄的照片、扎好的信件、几本旧笔记本。她小心翼翼地从最底层,取出一个用丝绒布包着的东西,展开。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不规则的、非金非玉的暗色金属片,表面布满细密而复杂、肉眼几乎难以分辨的蚀刻纹路。纹路的风格,与林晖手稿上的符号、旧美术楼墙上的图案,有一种诡异的同源感,但更加古老、更加精密。
“这是……”周诚屏住呼吸。
“我妈妈的东西。夹在她的一本旧日记里,没有任何说明。”司晓艺用手指轻轻抚过金属片冰凉的表面,“我以前只觉得它花纹特别,没多想。但现在看来……这可能不是普通的首饰或装饰。它的材质,和你描述的晶体,以及郑峰记录里某些仪器的特殊部件,有没有可能……是同类东西?”
周诚接过金属片,触手冰凉沉重。他仔细端详那些蚀刻纹路,虽然看不懂,但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某种规律和力量。“你试过……用它接触过什么吗?或者,靠近旧美术楼时,它有没有反应?”
司晓艺摇头:“没有。我以前不知道这些,只是把它当纪念品收着。昨晚我试着把它靠近你画给我的符号图纸,还有槐安巷的照片,都没有任何反应。”她顿了顿,“但今天带着它,靠近你的时候……我好像,感觉它微微热了一下,很短暂,也可能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