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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观察室中的坦白与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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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学系实验楼顶层的小观察室,是用于单向玻璃行为观察的旧设施,如今已很少使用。室内空间不大,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面是单向玻璃,正对着隔壁一个空荡荡的、灯光惨白的模拟观察间。空气里有股陈旧的灰尘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冯润泽已经等在那里。他没穿平时上课时那身略显儒雅的正装,只套了件深灰色的旧开衫,里面是皱巴巴的衬衫,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疲惫,甚至可以说憔悴。他背对着门口,站在单向玻璃前,望着对面空无一人的房间,仿佛能从那里看到过去的影子。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看到司晓艺独自一人进来,怀里抱着背包,他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但眼神里的凝重并未减少。

“冯教授。”司晓艺关上门,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近。

“来了。”冯润泽指了指桌边的椅子,“坐吧。笔记本带来了?”

司晓艺走到桌边,将背包放在桌上,但没有立刻拿出笔记本。“冯教授,您想告诉我什么?”

冯润泽看着她,目光在她年轻却紧绷的脸上停留片刻,叹了口气,也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晓艺,我知道你很聪明,也很固执。从你母亲……把你托付给我照看那天起,我就知道,你迟早会接触到这些。我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而且……”他顿了顿,“是以这种方式。”

“您和我妈妈……还有林晖学长,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些符号,‘镜廊’,‘七年之紊’,究竟是什么?”司晓艺直接问道,声音微微发颤。

冯润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自己随身的旧公文包里,拿出一沓用牛皮纸袋装着的、明显有些年头的文件,还有几张泛黄的照片,摊在桌上。最上面一张照片,是几个年轻人的合影,背景似乎是旧实验楼门口。司晓艺一眼认出其中年轻许多、意气风发的冯润泽,还有一个戴着眼镜、笑容腼腆的男生——正是林晖。而站在林晖旁边,挽着他手臂、笑容明媚的短发女子,让司晓艺瞳孔骤缩——那是她的母亲,司雨晴,比她记忆中和家中照片里都要年轻、鲜活得多。

“你母亲,雨晴,是我和林晖的学妹,也是当时那个……非正式研究小组的成员之一。”冯润泽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追忆的苦涩,“我们因为一些共同的‘异常体验’和对未知的好奇走到一起。林晖是核心,他是物理天才,但更痴迷于理论物理与意识、时空交界那些最前沿,也最危险的领域。他根据一些地方志怪谈、民间传说,结合当时一些边缘的物理模型(比如自发场理论、拓扑缺陷假说),提出了‘局部时空谐振节点’的猜想,也就是后来我们私下称呼的‘镜界裂隙’。”

他指了指照片:“旧实验楼地下,那个更早的私人观测所遗址,被他认为是这种‘节点’最可能显现的位置之一。我们瞒着学校,借助一些废弃的仪器和自己攒的设备,搭建了那个简陋的‘监测阵列’。雨晴负责民俗和符号学的资料整理,我负责心理观测和记录。”

“最初,只是记录到一些无法解释的电磁扰动和微弱的、类似‘回音’般的信号。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尤其是临近那个传说中的‘七年’周期时,异常开始加剧。林晖甚至开始能‘预感’到某些扰动的发生,并在扰动前后,产生强烈的既视感,看到……那些扭曲的符号。”

冯润泽翻出一张泛黄的纸,上面用钢笔画着好几个变形的符号,其中就包括那个“8”字符号的多种演变。“这些符号,根据雨晴的考证,可能是一种早已失传的、用于标记和‘安抚’时空不稳定点的古老巫傩符纹的变体。它们不是随意涂鸦,更像是一种……规则或状态的抽象表达。”

“后来呢?”司晓艺紧紧攥着自己的背包带子。

“后来……”冯润泽的声音艰涩起来,“我们监测到了越来越强的信号。林晖变得兴奋,也越来越偏执。他认为我们有机会‘捕捉’甚至‘短暂开启’那个节点,去看看另一边是什么。我和雨晴都很害怕,劝他停止。但他不听。”他指着那张林晖手绘符号的便签纸照片,“就在他失踪前几天,他画下了这个,说是在一次强烈的既视感中‘看’得最清楚的。他还说,这个符号可能指向节点最‘薄弱’的时刻,或者……一个特定的‘循环相位’。”

“2017年10月23日晚上,他瞒着我们,一个人去了阵列核心(7号点位,对应槐安巷附近)进行‘强化监测’。然后……他就再也没有回来。”冯润泽闭上眼,脸上浮现痛苦的神色,“仪器记录到一次剧烈的能量峰值,然后全部损毁。现场什么都没有,除了……”他睁开眼,看向司晓艺,“除了地上,用粉笔画的,一个很淡的‘7’。”

司晓艺倒吸一口冷气。槐安巷的“7”!

“雨晴受到了极大的打击。她认为林晖的失踪和我们鲁莽的研究有关,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和恐惧。不久后,她就病倒了,然后……”冯润泽没有说下去,但司晓艺知道,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病因一直不明。

“那您给我的那张素描……”司晓艺的声音有些哽咽。

“是在林晖失踪后,我根据他留下的手稿和符号记录,综合整理出来的。我把它画下来给你,最初……也许是一种纪念,也是一种无力的警示。我希望你永远不要接触到这些,但又隐隐觉得,你身上可能流着你母亲的血,或许……也会有某种感应。”冯润泽看着司晓艺,眼神充满愧疚和担忧,“我没想到,你真的看到了,而且,不仅仅是符号……连‘他们’,也盯上你了。”

“他们?俱乐部?陈俊吉?”司晓艺追问。

冯润泽的脸上露出深深的忌惮。“俱乐部是近几年才冒出来的,但它的根源可能更深。陈俊吉……他是个极度危险的人物。聪明,富有,背景复杂,而且对‘异常’有着近乎病态的收藏欲和掌控欲。他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我们当年研究的部分残篇,尤其是林晖关于‘节点’和‘符号相位’的理论。他们不是在研究,他们是在……狩猎。狩猎像林晖那样对节点敏感的人,狩猎可能出现的‘裂隙’,甚至试图主动制造‘扰动’,来观察、记录,满足他们扭曲的好奇心,或者……更可怕的目的。”

“您是说,他们可能想对我……像对林晖学长那样?”

“我不知道他们具体想做什么。但陈俊吉看你的眼神,就像看一件稀世珍宝,一件……活的实验品。”冯润泽身体前倾,语气急促,“晓艺,听我的,把笔记本给我,然后离开这里!休学也好,转学也好,去一个他们找不到你的地方!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那个周诚!”

司晓艺猛地抬头:“周诚?他怎么了?为什么不能信他?”

冯润泽的眼神变得锐利而复杂:“我调查过他。很普通的背景,普通的学生。但在槐安巷那次所谓的‘意外’之后,他的行为模式出现了显著变化。他对这些符号、这些异常事件的关注度和行动力,远超一个普通好奇学生应有的程度。而且,我注意到,他接近你的时机和方式……太‘精准’了。就像……”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就像带着明确目的和路线图一样。我不确定他是不是俱乐部的人,或者是不是别的什么势力派来的,但他绝对不简单。他对你来说,可能是比陈俊吉更隐蔽的危险!”

司晓艺的心跳漏了一拍。冯润泽的话,戳中了她心底深处一丝隐隐的不安。周诚确实知道得太多,行动也太果决,有时甚至像是能未卜先知……但他也一次次地帮助她,提醒她,和她分享信息。那种0.8的好感度所代表的信任,是建立在实实在在的共同经历和危机之上的。

“他帮过我,冯教授。”司晓艺的声音带着坚持,“而且,他也在被俱乐部注意,甚至可能被袭击过。我不觉得他是坏人。”

“坏人未必写在脸上。”冯润泽沉声道,“也许他自己都不知道被谁利用,或者身不由己。晓艺,这个世界远比你想象的复杂和黑暗。把笔记本给我,然后断绝和他的联系,离开这里。这是我作为你母亲的朋友,能给你的最后的、也是最恳切的忠告。”

他伸出手,眼神近乎祈求。

司晓艺看着桌上母亲年轻的笑脸,看着林晖腼腆的面容,看着冯润泽痛苦而急切的眼神。信息量巨大,冲击着她。母亲参与过,林晖因此失踪,符号是危险标记,俱乐部是猎手,而周诚……被冯教授视为不可信的变数。

她该怎么办?

信任冯教授,这个母亲的老友,多年的师长,交出台账本,然后逃离一切?还是相信自己的判断,相信那个在危机中伸出援手、与她并肩探索迷雾的周诚,继续走下去?

她的手,缓缓伸向背包。

冯润泽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但司晓艺的手在拉链上停住了。她抬起头,直视冯润泽:“冯教授,如果我离开,就安全了吗?俱乐部如果真像您说的那样手眼通天,他们找不到我吗?而且,那些符号,那些噩梦,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它们会因为我离开就消失吗?还是说,会像纠缠林晖学长一样,一直纠缠着我?”

冯润泽怔住了,无言以对。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林晖学长失踪了,我妈妈……也走了。现在轮到我了。”司晓艺的声音渐渐坚定起来,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决绝,“我不想稀里糊涂地逃跑,或者稀里糊涂地变成下一个失踪者。我想知道真相,我想弄清楚这一切到底是什么,我想……掌握自己的命运。”

她将背包拉链重新拉好,抱在怀里:“笔记本我不能给您。周诚……我会自己判断。谢谢您告诉我这些,冯教授。这对我很重要。”

冯润泽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倔强清亮的女孩,仿佛看到了当年司雨晴的影子。他张了张嘴,最终所有劝说的话都化作了长长的一声叹息,肩膀也垮了下去,显得更加苍老。

“你和你妈妈一样,倔。”他苦笑着摇头,“既然你决定了……好吧。但我必须提醒你,如果你坚持要和周诚一起调查,那么,有几点你必须记住,也是为了你们的安全。”

“您说。”

“第一,旧美术楼,尤其是地下部分和当年7号点位对应的区域,绝对不能再靠近!那里是‘节点’最活跃也是最危险的区域,林晖就是在那里消失的!俱乐部的人可能也在那里设了陷阱或监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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