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某种记录介质?还是……
就在他全神贯注研究这片奇异晶体时,古籍阅览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周诚动作极快地将晶体放回盒子,合上盖子,连同手套镊子一起塞进背包。然后拿起旁边一本摊开的《地方志民俗考》,假装阅读。
进来的人是司晓艺。
她今天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简单的白T恤,蓝色牛仔裤,帆布鞋。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看起来比昨天在课堂上更柔和一些,但那股疏离感依旧。她手里拿着笔记本和笔,目光在阅览室内扫过,看到周诚时,似乎微微顿了一下,然后便若无其事地走向“地方志·民俗卷”那个书架区域,仿佛只是例行公事。
周诚的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跳动。他等了几分钟,然后拿着那本《地方志民俗考》,起身,走向司晓艺所在的书架附近,假装寻找其他书籍。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排书架。
他能听到她极其轻微的、翻阅书页的声音。
周诚从书架的缝隙看过去,看到她正专注地看着一本很厚的、书脊写着《新海地方异闻录(手抄本)》的旧书,手指在泛黄的书页上缓缓移动,似乎在查找什么特定的条目。
他清了清嗓子,用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她听到的声音,仿佛自言自语般说道:“‘门’的象征,在不同的民俗里差异真大。有的是庇护,有的是禁忌,有的……甚至被认为是连接不同‘状态’的通道。”
司晓艺翻页的手指,停了下来。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看向他这边,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她清冷的声音,同样不高,却清晰地传来:“那要看‘门’是谁设立的,为谁而开,以及……门后是什么在等待。”
周诚握紧了手里的书。他慢慢从书架另一端绕过去,走到她所在的这排。两人之间,隔着两三米的距离。
“有些门,可能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存在,就被困在了那里。” 周诚看着她的侧脸,缓缓说道,“就像一些符号,被画下来,被遗忘,但承载的意义,或许一直都在。”
司晓艺终于抬起了头。她的眼睛很清澈,却又深不见底,此刻正平静地看向周诚。目光里没有惊讶,没有羞涩,只有一种深沉的审视,和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探究的好奇。
“你看到的那幅素描,”她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右下角有缩写和日期,对吗?”
“F.R.Z. ,2017. 秋。” 周诚点头。
司晓艺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那是冯教授很多年前,在一次……谈话后,随手画了送给我的。他说,这是一个关于‘循环’与‘出口’的比喻,让我如果遇到解不开的循环困境时,可以想想这个图形。”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窗外,“但我一直没太明白。直到最近……看到了一些类似的东西,在不同的地方。”
“比如?” 周诚问,心脏收紧。
司晓艺收回目光,重新落回周诚脸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呢?周诚学长。你似乎对民俗、符号,还有……一些不太寻常的事情,格外感兴趣。是因为槐安巷那次意外吗?”
她知道了。她知道他在调查,甚至可能猜到他捡到了东西,或者遇到了什么。
“那次意外,让我注意到一些平时忽略的东西。” 周诚选择了一个模糊但真实的回答,“也让我觉得,这个看似普通的校园里,可能藏着一些不普通的故事。比如,一些来路不明的符号,一个神秘的‘俱乐部’,还有……”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些似乎被无形之物困扰着的人。”
司晓艺与他对视着,那双清澈的眸子里,似乎有波澜极轻微地起伏了一下。她没有躲避他的目光,也没有承认或否认“被困扰”的说法。
“故事需要证据,而证据往往散落在最不起眼的角落,或者,”她轻轻点了点面前那本《新海地方异闻录》,“藏在被大多数人视为荒诞的记述里。比如,这里面提到,旧美术楼那块地,在建校前,曾是一个小型的私人观测所,属于一个痴迷于‘星象与时空映射’的落魄学者。他留下了一些未被证实的手稿,其中反复提到‘七年之紊’和‘镜界裂隙’的概念。”
七年之紊!镜界裂隙!
周诚的呼吸几乎一滞。这绝对不是巧合!
“那手稿……”
“失踪了。据说在那位学者离奇去世后就不见了。只有一些零碎的记载,散落在这种地方志怪谈里。” 司晓艺合上了那本厚书,动作轻缓,“知道这些,未必是好事,周诚学长。有时候,看得太清楚,反而会更困惑,甚至……更危险。”
“但总比一无所知、被蒙在鼓里强,不是吗?” 周诚说,“至少,知道自己为什么困惑,为什么危险。”
司晓艺看了他几秒,忽然极淡、极快地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小得几乎看不见,却瞬间冲淡了她脸上惯有的清冷。“也许吧。” 她抱起那本《新海地方异闻录》和她的笔记本,“这本书,我先借了。如果……你还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符号,或许可以分享。”
她说完,对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道别,然后抱着书,走向借阅台,留下一个清瘦而挺直的背影。
周诚站在原地,看着她办完手续,离开阅览室。
视野边缘,系统面板上,那个数值,再一次跳动。
司晓艺,好感度:0.5。
从0.1到0.5。一次关于符号、秘密和危险的平静交谈带来的进展,远胜过任何刻意的“攻略”行为。系统发布的那个“让她说我爱你”的主线任务,此刻显得如此肤浅而可笑。
周诚慢慢走回自己的座位。背包里的黑盒子安静无声,那片奇异的晶体也暂时沉寂。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开始转动了。司晓艺不是被动等待拯救的公主,她也在用自己的方式调查,甚至知道的可能不比他少。冯润泽在多年前就埋下了线索。陈俊吉的俱乐部在暗中活动,觊觎着“奇点”。而系统,则在高处冰冷地监视并试图操控一切。
他摊开笔记本,在新的页面上,写下几个关键词:
七年之紊(地方志/司晓艺提及)
镜界裂隙(同上)
F.R.Z. 符号(冯润泽,2017)
“7”符号(槐安巷,粉笔)
“8”符号(司晓艺持有,冯赠)
血色“门”符号(旧美术楼,俱乐部)
异常晶体(黑盒子内)
认知干扰(系统惩罚)
轮回俱乐部(陈俊吉,引路人)
观测所旧址(旧美术楼前身)
线索在增多,碎片在拼合。虽然全貌依然模糊,但轮廓正在显现。
他将笔记本合上,放入背包。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王昊发来的消息,问他中午吃什么。
周诚回复了一个“随便”,然后抬头,看向阅览室窗外明媚的秋日阳光。
平静的校园生活之下,暗流正在加速涌动。而他,这个来自未来的不速之客,已经被卷入了漩涡的中心。
下一次,当“被盯着”的感觉再次降临,或者看到更“有趣”的东西时,他会打开那个黑盒子。
他要看看,那后面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