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漪深吸一口气,对秋月道:“我坐得有些闷,下去透透气。你且在车上等着。”说着,不由分说,自己掀开车帘,下了车。秋月想跟,被繁漪以眼神制止。
阿贵立刻上前,虚扶着繁漪,快速走向那辆青布小车。车帘掀起,里面空无一人。繁漪弯腰钻了进去,车厢狭窄,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布匹和尘土气味。
阿贵对那挪树的周府车夫喊了声:“大哥,您先弄着,我送这位娘子去前面岔路口,她家人等着呢!”也不等回应,跳上车辕,对那憨厚车夫使了个眼色。青布小车立刻调头,驶上了旁边一条更窄的、通往山坳的小路,很快消失在树林后。
周府车夫不疑有他,只当是顺路捎带,继续费力挪树。秋月在车上等了片刻,不见繁漪回来,有些着急,正要下车寻找,却见阿贵独自一人从岔路口跑了回来。
“秋月姑娘,少奶奶遇见一位故交,说了几句话,让您先去庵堂打点,她稍后便到。”阿贵面不改色地说道,同时塞给秋月一个小银锞子,“这是少奶奶赏的,让您路上买茶吃。”
秋月接了银子,将信将疑,但阿贵是少爷身边的人,她也不敢多问,只好应了。此时树已挪开,周府车夫催促上路。秋月无奈,只得坐回车上,心中忐忑,马车继续向静月庵方向驶去。
另一边,青布小车在山道上颠簸疾行。车厢内,繁漪紧紧抓着车壁上的木棱,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恐惧、恶心、以及一种深切的自我厌恶,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几乎要将她淹没。她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约莫行了半个时辰,车子在一处极为隐蔽的山坳前停下。这里有几间歪斜的茅屋,周围树木森森,不见人烟。阿贵跳下车,低声道:“少奶奶,到了。”
他扶着她下车。一个穿着褐色粗布衣衫、满脸褶子、眼神却透着精明的老妪从一间茅屋里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繁漪一眼,咧开缺了门牙的嘴:“进来吧。”
屋内光线昏暗,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陈腐的气息。家具简陋,只有一张破木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薛姥姥点起一盏油灯,示意繁漪坐下。
“银子呢?”她直截了当地问。
阿贵将一个沉甸甸的布袋放在桌上。薛姥姥打开看了看,黄白之光映亮了她浑浊的眼睛。她满意地点点头,对繁漪道:“小娘子,脱了下衣,躺到床上去。老婆子我干这行三十年了,手上利落,只要你听话,保你无事。”
繁漪浑身僵硬,看着那张肮脏破旧的木床,胃里一阵翻搅。但她没有退缩,颤抖着手,开始解开裙带。外袍、襦裙、亵裤……一件件褪下,直到只剩下贴身小衣。春寒料峭,茅屋四面漏风,她赤裸的肌肤瞬间起了一层细栗,但更冷的是心。
她僵硬地躺到那张硬板床上,粗糙的草席硌着背脊。薛姥姥端来一碗黑乎乎的汤药,气味刺鼻:“喝了它,能让你少受点罪。”
繁漪接过碗,看着那浓黑如墨汁的药汤,手抖得几乎端不住。这是绝子药?还是麻沸散?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闭上眼,仰头,将那一碗苦涩腥辣的液体,尽数灌入喉中。药汁灼烧着食道,带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和恶心,但她强行忍住。
很快,一股燥热从小腹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脑子也开始昏沉起来,但意识并未完全丧失,只是对身体的感知变得模糊而遥远。她看到薛姥姥拿着一包奇形怪状、闪着寒光的金属器具靠近,听到阿贵退到门外并把门带上的声音。
然后,是下身传来一阵撕裂般的、难以形容的剧痛!仿佛有烧红的铁钩探入体内,疯狂地搅动、撕扯!尽管有药力缓解,但那痛楚依然清晰而尖锐,瞬间击穿了她所有的忍耐,一声凄厉的惨叫不受控制地冲出口腔,又被她死死咬住唇,化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冷汗如雨般涌出,瞬间浸透了单薄的小衣。她死死抓住身下粗糙的草席,指甲崩裂,渗出鲜血。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嗡作响,只有那无休无止的、仿佛要将她整个人从内部撕成两半的痛楚,是唯一真实的感受。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剧痛达到了顶峰,然后,她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混杂着大量的液体,从体内汹涌而出……
“好了。”薛姥姥嘶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平淡,“是个成形的男胎,可惜了。”
繁漪涣散的目光,依稀瞥见薛姥姥手中一个模糊的、血红的肉团,很快被一块脏布裹起,扔进了一个瓦罐里。她胃里一阵剧烈的抽搐,猛地侧过头,干呕起来,却只吐出一些酸水。
下身依旧疼痛难忍,温热的血液不断涌出,身下的草席很快被浸透,黏腻而冰凉。薛姥姥动作麻利地清理着,用草木灰和粗糙的布条为她垫上下身,又灌了她一碗不知是什么的汤药。
“血出得有点多,但还算在份内。躺足两个时辰,能走了就赶紧离开。记住,一个月内不能沾冷水,不能行房,最好卧床休息。这些草药拿回去,煎了喝,能帮你收住血。”薛姥姥交代着,将几包草药塞给闻声进来的阿贵。
阿贵看到繁漪惨白如鬼、奄奄一息的模样,也吓了一跳,连忙付了剩余的尾款,又额外塞给薛姥姥一块碎银:“姥姥,千万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