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顶着半边脸的红肿,翠云看了看他:“陛下怎么忽然要你进宫,有事吗?”
林元苏说:“兄弟之间,说说闲话。”
翠云:“没有旁的事情了?”
这份屈辱,他永远不会忘记。
他的哥哥把他当做戏子玩弄,当做玩物一样在逗来逗去,他心里面说不出的沮丧。
他不打算把事情告诉翠云,翠云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他说:“确实无事。”
翠云只好不问了,声音很轻柔的说:“涂好了,殿下可以沐浴了。”
药膏是太医院调配的,和他当时敷在臂膀上的一样,不惧水。就算沐浴也没关系。林元苏让翠云出去,他这会不想让人伺候。
他进了水里浸泡一阵,湿淋淋的从浴桶里出来,拿起布巾随便擦了一擦,就坐在了床上,仍旧是赤裸的,心情很不好。他侧头看了看自己胳膊处的伤口,那一刀毁了他的下半辈子,他别说继承皇位,就连做个普通民夫都拿不起锄头。他挺过来了,要是能好好的活着,谁愿意死呢?从小到大,因为他,有过太多死人了,有人要杀他,有人要保护他,他相熟的、见过的、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的许多人都死了,悄无声息,谁还记得他们呢。像蔡公公一样,都埋进了土里。
他既然能活着,就算是个废人,也绝对不要死。
可是,他有点不解。又看了看膝盖上的伤口,要是林平怀下一次还要他进宫呢,再想出一些别的点子来羞辱他,他可以说不吗。
他握了握左手,盯着看,眸光呆滞。太没用了,打也打不过,躲也躲不开。
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
还不如死掉算了,最起码不用受辱。他不想当人了,想做一只鬼。
在宫里时,一切都发生的很匆忙,他根本没时间去思考太多,洗了个澡,他清醒了很多,继而就一个劲想着死。
死,是一件不好的事情。但他没有别的办法了,他活着不开心,自然就只能死了。
他后悔了,为什么要哭呢,在林平怀面前哭泣,丢人现眼。可是当时真的忍不住。惧怕是没多少,就是很委屈,林平怀是他的哥哥,怎么能做这样的事。
林平怀真的没有把他当做人看。他也是有自尊,受到侮辱会难堪伤心。
这事之后又过了三日,林平怀再次召见他进宫。林元苏很不情愿,预感到不会有什么好事,对翠云说:“你跟传信的内侍说,我病的很重,起不来了。”
他本来已经起身梳洗好,连早饭都吃过了,正在书案前写字,竭力的忘记所有不快。结果还是不成,又来叫他。
他丢下笔,朝内室走去。
“我病的快死了,不能走动。他要是想见我就把我的尸首抬去吧。”
说罢,林元苏就躺倒在了床上,枕着手臂,侧身看着翠云。
翠云说:“好。”
翠云出了门又回来,坐在床侧:“奴才说王爷昨个受凉染了风寒,一时起不来身,那宫人已经走了,回去复命了。”
林元苏挪了挪身子,头枕在翠云的膝盖上:“翠云你还挺会说谎。”
“谁不会说谎呢?”翠云神情不变,“称病而已,并不算难。”
林元苏说了自己生病,自然就不能再出豫王府的大门。
他清楚得很,府上满是林平怀的眼线,就不想出去。跟翠云一块待在床上,心情好了一些。翠云静静的陪了他一会儿,起身说是该安排午饭了。
林元苏叹了一口气:“一点也不饿。怎么又要吃饭。”
吃罢了饭,林元苏就去钓鱼。他近来有了这个爱好,豫王府里有一个小池塘,不大,原本里面有几条鱼,林元苏兴致勃勃的去钓,却一条都没有钓上来。
翠云又采买了几十条鱼,大的小的都有,倒进池塘里面。林元苏钓鱼就方便很多,因为钓起来很轻易,又能打发时光,他很快的爱上了钓鱼。
头上戴个遮阳的斗笠,一坐就是半天。
林平怀到的时候,他正在垂钓,旁边放着一个竹篓,里面扑腾着几只鱼。
林元苏听见了脚步声,以为是翠云,就回头看去,结果发现竟是皇帝。他脸上的笑容立刻僵住。
林平怀穿着常服,说:“你生病了,还有闲心垂钓。”
林元苏抓着鱼竿的手紧了紧,他怎么会来呢?事情不妙。
他撒了谎,结果被皇帝堵上了门。仔细追究起来,他这就是欺君大罪。
他低声道:“陛下。我是生了病,正因为生病,无处可去,只好在这里钓钓鱼,打发时光。”
林平怀:“既然病着,就该静养。”
竟然这么轻易就糊弄过去了?
林元苏点头道:“臣弟这回知道了。”
林平怀并未追究他装病欺君之事,反倒俯身,随手拿起一旁的鱼食,慢悠悠撒进池水中,惊得鱼儿四散游开。
林平怀撒完鱼食,直起身看向端坐垂钓的林元苏,目光扫过他头上的斗笠,又落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问起他些起居的琐事。
林元苏回答得很少,也很恭谨,生怕说错一个字,惹得林平怀发难。
林平怀没再多留,便离开了豫王府。
林元苏无心再垂钓,扔下鱼竿,让翠云收拾起渔具,自己则快步回了卧房。往后几日,依旧闭门不出,只在府中钓鱼、静坐。而宫中的林平怀,也再未派人传召他,一时间,倒也相安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