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一时陷入死寂,片刻后,林平怀吐出二字:“过来。”
林元苏说:“做什么?”
林平怀说:“让你过来,你听不见吗?”他提高了声音,看着很不好惹。林元苏无可奈何,只得慢吞吞挪到他跟前,蹙着眉再问:“到底要做什么?”
林平怀打量了他许久:“把这身衣服换上去。”林元苏闻言大愣,抓紧袖口,连连摇头:“换衣服?不用了,我穿的有。”
“换了。”
林元苏:“不要。”
林平怀忽的抓起托盘里的衣物抖开,淡粉色的软纱,绣着金线花纹,林元苏看清了这是女子的服饰,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林平怀,大声道:“你羞辱我!我又不是女子,你干嘛要我换这件衣服。”
林平怀说:“你不爱穿?”
林元苏羞恼道:“你说什么胡话?”
今日的林平怀很古怪。林元苏很沮丧,疯子都能做皇帝,他却不能。
林平怀拿姑娘的衣服过来,他一下子就明白了用意,羞辱。林平怀很没有气度,如果是他,厌恶一个人的话绝对不会用这样的方式。
托盘里还有盒子,他猜是一个妆匣子。
他说:“我要走了。”
林平怀忽然间攥住他的手腕,一下子开始撕扯起来他的衣物。林元苏气喘吁吁,挣扎不开,力气太小了,根本不是林平怀的对手。
许久之后,林平怀说:“你敢喊叫吗?”
林元苏躺在了地上,后脑勺贴着冰凉的地砖,看着上方的林平怀。林平怀抬手便是一记耳光,打得他脸颊瞬间偏到一旁。随即伸手,摘下了他头上束发的玉冠。
当初他从皇陵回来之时,林平怀就曾以为李言青出气为由,扇过他一巴掌。不过那一巴掌轻飘飘的。而今日这巴掌甩下来,一点儿都没有留手,仿佛他跟林平怀根本不是亲兄弟,而是世仇。
他不再挣扎,气愤的看着林平怀。瓶瓶罐罐散落了一地,林平怀挑挑拣拣,然后打开这些女子们用的东西,用一支细的毛刷沾取,点在林元苏的脸上。林平怀仿佛完全看不到他的怒火。
林平怀又端详了一下,用指腹揉搓了刚才点过的部位,直到那抹颜色被擦去,他才停了手。林平怀没再试图涂抹什么,只是盯着他的脸瞧,越看越近,近到林元苏都能听见他的呼吸声,感受到他温热的气息扑在自己面颊。
林元苏忍无可忍地闭了闭眼,一滴泪水自眼角滑落。
“你算哥哥吗?你是个什么哥哥,哪有这样的。”
林平怀低声道:“我也不想做你哥哥。”
林元苏说:“你只想做段江宁的哥哥。你对他这么好,可是对我呢?根本没有把我当人看。”
“你不是人是什么。”
“我怎么知道!”林元苏说,“你要换衣要梳妆,找你的那些嫔妃去,找我干什么,拿我寻开心很有意思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流,眼角红极了。他感觉腿很疼,刚才的挣扎中不知道是扭住了还是被压住了。他疑心自己腿瘸了,额头上立刻渗出冷汗,他手腕撑在地上,颤巍巍站了起来,腿虽然疼,但是能忍受。远不及当日断臂之痛。
他撩起衣衫下摆,拢到膝间,低头细细查看伤处。
他已经是个断臂的残废了,无法接受自己的腿也出事。那样的话,就算林平怀不杀他,他也绝对不会活了。
幸好,只是擦红了一片,白皙的小腿上露出点鲜红的肉,他眨了下眼睛,松了口气。
忽然,林平怀的指尖轻轻抚上他小腿,目光落在那处红痕上。
林元苏打了个冷颤,喝道:“手拿开。”他忙放了下摆遮住。
林平怀说:“没看到有伤吗?别盖衣服了。我让御医来。”
林元苏道:“不用了,一点小伤,用不着太医。况且此刻如何见人。”
他近来看了许多杂书,有一本里面提到过世上有种精怪,和人长的一般模样,却不食米面鸡鸭,只喝人血,潜藏在寻常百姓之中,冷不丁的就冲着谁啃咬一口,吞下流动的鲜血,直到把这人吸成干尸。
今日林平怀的言行举止特别的不可捉摸,莫非林平怀被这样的妖魔附身了。或许下个瞬间就会露出獠牙,狠狠的咬断他的脖子。他不自觉的胡思乱想,又想到林平怀心狠手辣,残酷无情,今天这一出不过是林平怀新找来的法子,要侮辱他、嘲笑他。
林元苏问他:“你发疯够了吗?我真的要走了。”
此刻他长发未束,垂落身后,衣衫凌乱,眉眼间满是不耐厌烦,肌肤白皙,望着林平怀时,似勾魂索命的鬼魂,要将他一同拖入十八层地狱。
他明明也在喊着皇兄,模样也听话懂事。可很多时候他的脾气是隐藏不住的,时不时的露出来委屈和怨恨。此刻正是如此,他真想杀了林平怀一样,眼神满是恨意。林平怀站了起来,龙袍微微褶皱,不损他的俊秀威严:“先皇后生你时真是生错了,你该做个女子。”
林元苏咬牙:“皇兄,我是父皇的儿子,你的亲弟弟。你为什么要这般说话?这样行事?”
林平怀喉结滚动了一下,别开眼:“滚。”
林元苏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怎么忽然又要自己走了。
“听不懂?”林平怀笑了下,“皇弟,回你的豫王府罢。”
林元苏出宫了,回到家中之后,立刻就朝卧房走去,对着迎面赶来的翠云说:“备水沐浴。”
一会功夫后,林元苏浑身脱了个精光,赤着脚要迈入水桶之中,翠云朝他的腿看了一下,忙问:“腿怎么了。”
被翠云这样一提醒,林元苏又低头看看,记起来腿上还有伤:“在宫里面磕伤的。”
翠云眉毛微蹙:“先不慌着沐浴,在伤口上涂些药罢。”
林元苏:“也好。”
他坐在床上,翠云拿来药膏涂抹,一股凉意自腿上传来,带着点刺痛。
翠云:“怎么会磕到?”
林元苏说:“摔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