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羿站在她身后:“我知道。”
“可我还是会难受。”
“我知道。”
风铃姮转过身,看着云羿。他的金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的眼睛里有心疼,有怜惜,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坚定。
“云羿,我想去翼族。”
云羿一愣:“翼族?”
“嗯。”风铃姮点点头,“天下人怕我,躲我,不敢接近我。可你的族人,会因为你的缘故,对我客客气气。虽然那也是偏见——因为他们敬的不是我,是你——但至少,我不用每天被人指指点点,不用被小孩子叫‘月姥娘’。”
她顿了顿,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银环:“我可以在翼族养身体,可以慢慢证明我是风铃姮,不是天骨。也许有一天,天下人会重新接受我。也许永远不会。可我不会因为他们的偏见,就放弃好好活着。”
云羿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握住她戴着银环的手。
“走,回家。”
风铃姮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偏见,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历经千帆后的笃定。她忽然想起自己在那段黑暗的日子里,对自己说过的话——自己是自己的女王,自己是自己的骑士,自己是自己的母亲。
可现在她知道了,人不能只靠自己。她也需要有人牵她的手,有人带她回家。
两人并肩走下山,身后是渐远的故乡,前方是未知的翼族。
风铃姮没有回头。
她知道,偏见不会消失,恐惧不会消散,她手腕上的银环会一直提醒所有人——她是一个被夺舍过的人,是一个“危险分子”。可那又怎样?她活着。她回来了。她还有云羿,还有青鸟,还有丹朱、姬瑶、还有那些在幼稚园里对着月亮许愿、叫她“月母”的孩子们。
她不是天骨,她是风铃姮。活着,就还有希望。
云羿是在一个无风的午后对风铃姮说起这些的。阳光从窗棂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手腕的银环上,映出一圈冷淡的光。他坐在她对面,金翼收拢,双手交握,像一个不知如何开口的孩子。
“外面流言四起,”他终于说,声音压得很低,“都说恶魔天骨重返人间。”
风铃姮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云羿继续道:“你不在的日子里,天骨和联合协会之前造成的鼠疫、破坏的自然环境,给人们带来了很大的伤害。人们痛恨她,需要有一个仇恨的靶子。有些人甚至把自己做的恶,也推到了天骨身上。世界需要一个恶魔,而天骨正好在那个位置上。”
他顿了顿,目光避开了她的眼睛:“现在,外面的人都说你是天骨假装的。说你还被夺舍着。就算你不是,你也是天骨的女儿。说你天生媚骨,让丹朱和我都为你远离了统治中心。说你……是大恶人的代表。”
风铃姮依旧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云羿,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云羿忽然抬起头,眼中满是自责:“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我没有把控好舆论,没有在你还被关在笼子里的时候就帮你澄清。我以为只要我们知道你是风铃姮就够了,可外面的人……他们不信。”
风铃姮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云羿愣了一下。
“我自己听到是一回事,”风铃姮说,“你作为我的伴侣,来告诉我,是另一回事。你把这些话带到我的耳朵里,是希望我怎么做?”
云羿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他沉默了良久,才低声道:“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危险。你一个人在外面的时候,我怕你乱跑,怕你又被伤害。你在月亮上的那些日子,我每一天都过得煎熬。我们在一起之后,都没有好好相处过。你总是在处理女国的事情,处理天下的事情,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纷争。你唯独没有好好陪伴过我。”
风铃姮看着他,看了很久。那双曾经满是星辰的眼睛里,此刻只有疲惫和委屈。他不是在指责她,他是在诉说。诉说一个等了太久的人的孤独。
“是我的问题。”风铃姮终于说,“我会好好陪伴你。”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坚定:“可这些流言蜚语,不值得我内耗一点点。想误解我的人,就是会误解我。即使我拿出证据,他们也会说证据是假的。那些人只是想误会我,只是嫉妒我——一个典狱司底层女官,机缘巧合成为了女国王,还次次飞升月亮。误解我的人,本就是颠倒黑白的人。”
她的目光变得幽远,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这种人,宁可死掉,也不会承认他们自己的问题。”
云羿怔住了。
风铃姮讲了一个故事。她说她曾经有一个前男友,骗了她。她要他发誓,用他父母的生命健康发誓。他发了,可他还是骗了她。于是誓言应验了,他的父母都死了。他依然不承认错误,不承认是在骗她。他宁可在她面前死掉,也不会承认他犯了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