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瑶点头:“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我们离开女国,正中她下怀。现在女国百姓都以为她是救世主,是活菩萨,是慈悲为怀的圣母。没有人知道那些公主们被关在哪里,也没有人敢问。”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风铃姮把茶杯放回桌上,杯底碰到桌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不能再等了。”她说。
青鸟和姬瑶都看向她。
风铃姮抬起头,目光平静,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等丹朱,等云羿,等中原的救兵——那都是以后的事。可公主们等不了。她们现在被关着,不知道还能撑多久。每多等一天,她们就多受一天的罪。”
青鸟站起来:“那还等什么?我让兄弟们备船。”
姬瑶却坐着没动。她看着风铃姮,目光中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风铃,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风铃姮看着她。
姬瑶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我虽然没有记忆,可我知道,那些公主们是我的女儿。风铃姮,你是我的义女。这些事,我不记得了,可我心里知道。当我听说她们被关起来的时候,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那种感觉,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是心疼。是母亲对女儿的心疼。”
风铃姮的眼眶红了。
姬瑶继续说:“我不是什么圣人。我重生之后,只想自由自在地活着,不想被任何身份束缚。可仁义礼智信,我还是懂的。女孩子之间,天然的联盟。不能因为我想自由,就看着那些女孩子被一个走火入魔的老巫婆毁掉。”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坚定:“所有的女性,都是自己的女儿。所有的女性,也都是自己的母亲。所有的女性,都是自己的姐妹。这句话,我不记得从哪里听来的,可我记得它的意思。我们是一体的。一个人的苦难,就是所有人的苦难。一个人的自由,就是所有人的自由。”
风铃姮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姬瑶,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她的声音发颤,“你一旦恢复女国国王的身份,你就失去自由了。你不是那个可以到处跑的姬瑶了,你是先女王,是所有人的主心骨。你不能再随心所欲,不能再想去哪就去哪。你又要回到那个位置上了。”
姬瑶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年轻,很明亮,像海面上初升的太阳。
“自由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她说,“自由是想不做什么,就不做什么。我愿意回去,不是被逼的,不是被道德绑架的,是我自己选的,我要去救人。”
青鸟在一旁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插嘴:“行了行了,你们两个别煽情了。说正事——怎么打?”
姬瑶转向她,目光沉静:“不打。我去找止微。”
青鸟一愣。
“天骨和止微现在是同盟。如果能分裂他们,天骨就少了一条胳膊。”姬瑶的声音平稳得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止微对我的执念,是她的软肋,也是我的武器。我靠近止微,他就不会帮天骨。没有止微,天骨就只剩她自己。”
青鸟皱眉:“可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不是一个人。”姬瑶看着风铃姮,“风铃在外面接应。你带着海盗们,等我的信号。”
风铃姮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可丹朱和云羿还没回来,我们的人手不够。”
青鸟一拍桌子:“不够也得打!我青鸟在海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天骨再厉害,也不过是个会演戏的老太婆。我带着兄弟们,从海上绕过去,打她个措手不及。”
风铃姮看着她,又看着姬瑶。两个女人,一个重生后只想自由,却愿意为了别人回到牢笼;一个风里来浪里去,却愿意为了萍水相逢的人赴汤蹈火。她们本来可以不管的。女国不是她们的家,公主们不是她们的亲人,天骨也没有惹她们。可她们来了,救了风铃姮,陪她养伤,现在还要陪她杀回去。
“好。”风铃姮站起来,“不等了。我们走。”
三只粗陶碗再次碰在一起。这一次,碗里不是茶,是酒。青鸟从船上搬来的烈酒,辣嗓子,烧心口,可喝下去之后,整个人都是热的。
天已经大亮了。海雾渐渐散去,太阳从东边升起,把整片海面染成金红色。三匹马从月亮旁边出发,踏着晨光,向女国的方向奔去。青鸟的海盗船队紧随其后,帆影点点,像一群追逐黎明的海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