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姮骑在最前面,风吹起她的头发,猎猎作响。她想起天骨信里那句话——“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天骨说得对,人确实应该为自己活。可为自己活,不是去掠夺别人,而是成为自己。不是去伤害弱者,而是成为强者。不是去寄生他人,而是去保护他人。
就像姬瑶。她本来可以自由自在地浪迹天涯,可她选择了回去。不是因为她想当国王,是因为有人需要她。就像青鸟。她本来可以不管女国的烂事,可她选择了留下。不是因为她想当英雄,是因为她见不得别人受苦。
风铃姮策马向前,心中从未如此笃定。
天骨说她这辈子最大的错误,是付出了太多,得到了太少。可风铃姮知道,天骨真正的错误,是她从来没有真正爱过任何人。她救人,是为了证明自己的高尚;她付出,是为了索取更多的回报;她生女儿,是为了占有一具年轻的身体。她的一生,是一场以爱为名的交易。所以她永远孤独,永远饥渴,永远填不满心里的那个洞。
可风铃姮不一样。她有养母,有先女王,有青鸟,有姬瑶,有丹朱,有云羿。这些人爱她,不是因为她是女王,不是因为她有用,只是因为她是她。这才是真正的爱——不求回报,不讲条件,不计代价。天骨永远不会懂。
马蹄声碎,烟尘滚滚。女国的城墙已经在望。
风铃姮握紧缰绳,深吸一口气。
“姬瑶,青鸟——准备好了吗?”
身后,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准备好了。”
朝阳升起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三条路,这三条路在奔腾中逐渐汇成一条。
风铃姮的计划很简单——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她和青鸟带着海盗船队,浩浩荡荡地向女国进发,旗帜飘扬,鼓声震天,做足了攻城的样子。而姬瑶早已在夜色中悄然离队,独自前往止微的营地。
止微的营帐设在女国城西的一片高地上,从这里可以俯瞰整座王都。姬瑶掀帘进去的时候,止微正对着一幅舆图出神。他依旧是那副模样——白衣如雪,容颜绝世,可眉宇间多了几分疲惫,像是一把被反复淬火的剑,锋利犹在,却已不如当年那般锋芒毕露。
“你来了。”他没有抬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早已预料的事。
姬瑶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杀了天骨。”
止微抬起头,看着她。年轻的姬瑶,眉眼间没有岁月的痕迹,可那双眼睛里有他熟悉的东西——决断、果敢、还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仪。他看了她很久,久到营帐外的风都停了。
“你以为我不想?”他终于开口,声音低了下去,“我试过。派了最精锐的刺客,下过最烈的毒,甚至在她的饮食里做过手脚。没有用。她像是不死的,每次都在最后一刻活过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护着她。”
姬瑶皱眉:“你亲眼见过她死?”
止微点头:“亲眼。她的心口中箭,倒下去,血流了一地。我的人去验了,确实断了气。可第二天,她又站在朝堂上,笑盈盈地发号施令,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营帐里安静了片刻。烛火摇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像两棵彼此试探的树。
“她不是不死。”姬瑶说,“她是不敢死。她怕死,所以她一定有保命的手段。可能是某种秘术,可能是某种药物,也可能是——她在用别人的命,换自己的命。”
止微的目光微微一凝。
姬瑶继续道:“你知道她怎么夺舍风铃姮吗?她要占别人的身体。如果她能占别人的身体,那她也能用别人的身体来替死。你杀的那个‘天骨’,也许根本不是她本人,而是一个替身。”
止微沉默了。他想起那些刺杀——每一次都成功了,每一次都确认了死亡,可每一次天骨都完好无损地出现。如果真如姬瑶所说,那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女人,而是一个会用替身、会夺舍、会借尸还魂的妖物。
“你有办法吗?”他问。
姬瑶没有立刻回答。她站起身,走到帐帘边,掀开一角,望着远处的女国王都。灯火点点,像撒在黑色绒布上的碎金。
“先把她和她的替身分开。”她说,“让她无处可躲。”
止微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怎么分?”
姬瑶转头看他,目光沉静:“用你和我。她是聪明人,知道我们两个联手,她的位置就不稳了。她会亲自出来,稳住局面。那时候,就是机会。”
止微看着她的侧脸,忽然问:“你是真心的吗?还是只是利用我?”
姬瑶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我利用你,你也利用我。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天骨必须死,你是选择我还是选择天骨那个妖物?”
止微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他转身吩咐亲信,调集精锐,准备行动。姬瑶站在帐帘边,望着远方的王都,心中却在想着另一件事——青鸟和风铃姮此刻应该已经到城门口了。她们只有海盗船队,没有正规军,打不过天骨控制的守军。她必须尽快让止微出手,转移天骨的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