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瑶点头:“她在女国搞的那一套,迟早会出问题。解放男性,听起来好听,可男人有了自由,就会要权力;有了权力,就会要更多。到时候女国的根基就动了。”
风铃姮靠在窗边,月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可我等不了那么久。我的身体……”
“所以你要养。”青鸟打断她,“月亮在这里,你就安心养着。等丹朱和云羿回来,等天骨自己露出马脚,我们再动手。”
风铃姮沉默片刻,忽然问:“你们觉得,丹朱和云羿能找到他娘吗?”
姬瑶和青鸟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风铃姮低下头,声音很轻:“我担心他们。天骨支走他们,不是无缘无故的。她每一步都有算计,每一步都是陷阱。我怕丹朱和云羿,已经中了她的圈套。”
姬瑶沉吟片刻,缓缓道:“丹朱那人,虽然不会打仗,不会治国,可他有脑子。云羿更不用说,翼族少主,见多识广。他们没那么容易上当。”
青鸟也道:“而且我听消息说,聂荒是去找云羿和丹朱他们了,那小子虽然是个绿茶,可绿茶最懂绿茶。天骨那点把戏,骗得了别人,骗不了他。”
风铃姮抬起头,眼中有一丝惊讶:“聂荒?他不是一直想当王吗?怎么会帮我们?”
青鸟冷笑一声:“他当然不是帮我们。他是帮他自己。天骨要是成功了,他这辈子都别想出头。与其让一个比他还能装的女人骑在头上,不如帮我们把天骨干掉。这种人,你不用担心他忠诚,你只需要知道,他的利益和我们一致。”
风铃姮点点头,不再说话。
姬瑶忽然道:“我更担心中原。”
风铃姮看向她。
姬瑶的目光越过窗口,望向远方:“天骨那一套,对女国有用,对中原呢?尧帝舜帝治理天下这么多年,民心所向,不是一天两天能动摇的。可如果天骨把她在女国用的手段搬到中原——解放男性,救助弱者,道德绑架——你觉得中原人能扛得住吗?”
风铃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头:“扛得住。”
姬瑶看着她。
风铃姮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尧舜之治,不是靠收买人心得来的。是靠实实在在的政绩,是靠让百姓吃饱饭、穿暖衣、有地种、有房住。天骨那一套,骗得了女国,骗不了中原。因为中原人知道,真正的善良不是嘴上说的,是手里做的。”
她顿了顿,望向远方:“而且,舜帝有娥皇女英。那两个公主,比我们强多了。”
姬瑶点点头,不再多问。
夜色渐深,月亮银光洒满海面。风铃姮靠在窗边,望着那片银色的波涛,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先女王对她说过的话——
“风铃,你要记住,欲保国祚绵长、族群优秀,权柄必须握在懂得‘允许别人强’、懂得‘择优劣汰’的女子手中。绝不能交给那些只有心机谋算、却无担当与优良根基的人。”
那时候她不太懂。现在她懂了。
天骨就是那种人。她有心机,有谋算,有收买人心的手段,却没有担当,没有根基,没有真正让这个国家变好的能力。她只能靠道德绑架和情感勒索来维持统治,只能靠不断满足人们的欲望来换取支持。可欲望是无底洞,今天给了男人自由,明天他们就要权力;今天救了小动物,明天他们就要救所有的动物;今天拿了国库的钱,明天他们就要更多的钱。总有一天,她会填不满,会露馅,会被自己种下的恶果反噬。
到那一天,女国的人才会想起风铃姮。到那一天,她们才能回去。
可那一天,要等多久?
风铃姮不知道。她只知道,现在她要做的事,是养好身体,等丹朱和云羿回来,等天骨自己倒下。
海风吹进来,带着月亮的气息。她闭上眼,沉沉地睡去。
梦里,她看见丹朱和云羿在北狄的荒原上跋涉,看见聂荒在后面追赶,看见舜帝在中原的宫殿里批阅奏章,看见娥皇女英在城楼上望着远方。梦里,她还看见先女王站在月亮上,对她微笑。那笑容很温暖,像真正的母亲。风铃姮在梦中笑了。
窗外,月亮正圆,海面如镜。三只粗陶碗还摆在桌上,余下的茶已经凉了,可茶香还在。那是友谊的味道,亲人的味道,家的味道。
丹朱是在沙子灌进喉咙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中计了。
那是一片看似平坦的荒原,北狄的风沙常年不息,天地间昏黄一色。他和云羿带着一队精锐,沿着天骨留下的线索追了整整七天。线索断断续续,像一根被风吹散的线头,每当你以为抓住了,它又飘向更远的地方。
“前面有绿洲。”斥候回来禀报,“还有帐篷,像是有人居住。”
丹朱和云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希望。他们催马向前,脚下的沙地渐渐变硬,远处果然出现了绿色。棕榈树的轮廓在热浪中晃动,像海市蜃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