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姮望着这座曾经属于丹朱的城池,心中暗暗决定:派人去找姬瑶和青鸟。不是为了追杀,而是她想见见那个年轻的女王。那个失去所有记忆、却依旧活得那么鲜活的女子。
数日后,荆州城恢复了秩序。
风铃姮和云羿坐在原来的工坊里,面前摊着一封信。
信是丹朱写的,很短:
“风铃、云羿:
来信收悉。你们说得对,我的长处不在治国打仗上。以后我专心画图纸,研究机械。荆州的工坊,如果你们愿意接手,就帮我照看着。里面的工匠,都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值得信任。
丹朱”
风铃姮读完信,轻轻叹了口气。
“他总算是想通了。”
云羿点点头:“想通了就好。有些人注定是帅才,有些人注定是将才,丹朱他是匠才。”
风铃姮看着他,忽然笑了:“那你呢?你是什么才?”
云羿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我是守护你的才。”
风铃姮脸微微一红,别过头去。
远处传来工匠们开工的吆喝声,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此起彼伏,像是这片土地重新活过来的心跳。
风铃姮望向远方,心中默默想着那个失去记忆的女王,那个叫青鸟的海盗,那个不知所踪的聂荒,还有那个变成十四岁少年的伯益。
每个人都走在自己的路上,每个人都在这场大潮中,寻找着自己的位置。
而她,终于可以和云羿一起,守在这座城里,做他们想做的事。
薄雾漫过荆州城郭,晨色如纱,将飞檐旗幡裹进一片朦胧静谧里。丹朱的信,便在这样的清晨,踏着马蹄扬尘,抵达了这座刚经淬炼的城池。
风铃姮与云羿正立在工坊中央,周遭是铜铁淬炼的微温,工匠们指尖流转着精密的零件,每一道纹路都藏着守护山河的期许。信使快马破雾而来,汗湿衣襟,手中信筒高举,声线穿破晨寂:“荆州急信!丹朱公子亲笔!”
云羿伸手接过,风铃姮侧身靠近,两人并肩展信。
寥寥数语,字迹端方工整,落笔沉稳,字字千钧:
“风铃、云羿:联合协会的消息到了。她们在女国。我母亲,还有你母亲,都在那里。三日后我从帝都出发,我们在女国王都会合。丹朱。”
短短一行,震得风铃姮内心颤动,母亲,这两个字尘封在岁月深处,是她年少时以为永逝的念想,是她辗转征战中不敢触碰的温柔。她曾以为天人永隔,却不知那位女子,在她看不见的远方,以一己之力,济世救人,蹉跎了半生光阴。
云羿沉默地揽住她的肩头,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安稳而坚定,无需言语,便已承载了所有懂得与陪伴。风铃姮闭眸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眼底的慌乱已化作一往无前的笃定。家国牵挂,血脉亲缘,皆是不可辜负的归途,此刻前路昭然,心有归处,便再无迟疑。
“走,去女国。”
她转身利落吩咐侍从备马,又向工坊众人细致交代后事,眉眼间是执掌一方的从容。云羿静立身后,身后金翼沐着晨光轻颤,流光婉转,如他始终如一的守护。
二人策马出城的刹那,风铃姮蓦然回首,望向雾色中的荆州城楼。数月光阴,不过浮生一瞬,这里曾短暂是她安身立命的港湾,藏着并肩作战的温情,可人生本就是不断奔赴的旅程,有所牵挂,便要有所取舍,有所前行。
晨雾未散,旗幡飘摇,她轻声道一句“走吧”,随即勒马扬鞭,马蹄踏碎薄雾,向西而去。云羿紧随身旁,两骑并肩,身影没入长路,身后是安稳城池,身前是血脉归途,风驰电掣,心无旁骛。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东海渔村,潮声阵阵,裹挟着咸湿的海风,漫过低矮的屋舍。青鸟蹲在灶台前,添柴煮鱼汤,火光映着她爽朗的眉眼,锅里汤水翻滚,暖意融融。
姬瑶静坐在门槛上,遥望无垠沧海,神色放空,连日来,破碎的记忆如潮汐往复,来时汹涌澎湃,去时杳无痕迹,徒留满心茫然,抓不住半分真切。
“姬瑶!”青鸟端着热气腾腾的汤碗走来,笑意明媚,“发什么呆呢,快尝尝。”
姬瑶抬手接过,触到碗沿的温热,却未曾饮下,良久,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诉说旁人的故事:“我想起来了。”
青鸟一怔,俯身追问:“想起什么了?”
“我是女国的王。”姬瑶的目光望向远方,似穿透了山海,看见那座专属女子的国度,“我醒来时那个叫止微的说我是女国国王,女国那里有我的宫殿,我的臣民,甚至传说中的我的女儿们。”
那是刻在骨血里的身份,是遗失许久的责任,是漂泊灵魂的根脉。
青鸟眼底没有半分惊讶,只有全然的笃定,她认真凝视着姬瑶:“你想回去吗?”
姬瑶沉默片刻,轻轻颔首。归途是心之所向,纵然前路未知,纵然记忆残缺,那片土地,终究是她无法割舍的归宿。
“那就回去。”青鸟直起身,拍落衣上尘灰,洒脱恣意,“我陪你去。”
姬瑶抬眸望她,眼眶微热,水汽氤氲。在她失忆流离、无依无靠的日子里,是这个风里来浪里去、赤诚热烈的姑娘,护她周全,予她温暖。
青鸟咧嘴一笑,明眸皓齿,意气风发:“咱们是姐妹,你往何处去,我便往何处去。况且早听闻女国风物独特,女子执掌乾坤,男子温雅持家,这般奇地,我定要去见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