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忽然笑了,那笑容清澈而明亮:“我叫伯益。益处的益。我要做一个有益于天下的人。”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密室,头也不回。
身后,止微瘫坐在地上,望着那个远去的少年,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伯弈死了,但伯益新生。
那个执念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的男人,终于在遗忘中获得了真正的自由。
风铃姮得知消息时,正在营地休息。
她赶到月亮内部,只看见那个少年远去的背影。她追出去,却只看见他消失在暮色中,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他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她问止微。
止微点点头,目光复杂:“不记得了。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姬瑶,不记得女国,不记得一切。他只知道自己叫伯益,要做一个有益于天下的人。”
风铃姮沉默良久。
她想起伯弈的一生——那个最早嫁给女王的王夫,那个最会算计的男人,那个一心想要唯我独尊的人。他争了一辈子,斗了一辈子,最后却以这样一种方式,放下了所有执念。
“月亮的力量……真的能让人返老还童?”她轻声问。
止微看着她,缓缓道:“能。但代价是记忆。越年轻,忘得越多。伯弈现在十四岁,他忘掉了一切。”
风铃姮明白了。月亮能给人第二次生命,但代价是斩断所有过去。
这究竟是恩赐,还是诅咒?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那个叫伯益的少年,正在走向属于他自己的未来。没有执念,没有不甘,没有几十年求而不得的痛苦。只有一颗崭新的心,和一个“有益于天下”的理想。
暮色四合,少年伯益独自走在路上。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人,但他心中充满了期待。
世界那么大,有那么多有趣的事情等着他去发现。
他想起刚才那个亲信说的话——“伯父的伯,博弈的弈”。博弈。他才不要一辈子和人争来争去呢。他要做的,是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哪怕只是好一点点。哪怕没有人记得他的名字。
他抬起头,望着天边最后一缕晚霞,嘴角浮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然后他继续向前走去,步伐轻快,像个真正的十四岁少年。
身后,月亮银色的光芒洒在他身上,像是一声无声的祝福。
从此世间再无伯弈,从此世间有了伯益。那些求而不得的爱,那些执念了半生的恨,那些算计来算计去的岁月,都随着那一场返老还童,烟消云散。
可谁又能说,这不是另一种圆满?
遗忘,有时是最大的慈悲。新生,有时是最好的结局。命运在剥夺一个人所有记忆的同时,也给了他重新选择的机会。
而伯益选择——做一个有益于天下的人。这大概是他这辈子,第一次为自己做的选择。
姬瑶与青鸟的重逢,是在东海之滨的一片礁石上。
那天黄昏,姬瑶沿着海岸线漫无目的地走着,忽然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她回头,看见一个明艳张扬的姑娘从船上跳下来,踩着海水向她飞奔。
“姬瑶!”
青鸟一把抱住她,抱得紧紧的,像是怕她再消失。
“我找了你多久你知道吗?”青鸟的声音闷在她肩头,“从东海找到北狄,从北狄找到中原,从中原又找回来。你跑哪儿去了?”
姬瑶愣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温暖——这个姑娘,她认识。在月亮里那些模糊的碎片中,有她的影子。
“我也不知道。”姬瑶拍拍她的背,“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就到处走,就被一个叫伯弈的老头绑走到了女国,后来那个老头把我放了,我就回来了,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我怕我之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又害怕之后的事情也会不记得,我怕我连累你,就不敢去找你,就很纠结。”
青鸟松开她,上下打量,眼睛亮亮的:“不记得没关系,我记得就行。咱们结拜过,是姐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姬瑶看着她,心中涌起一种陌生的情绪——那是归属感。
“好。”她点点头,“有难同当。”
青鸟咧嘴一笑,拉着她的手往船上走:“走吧,带你去干一票大的。”
“什么大的?”姬瑶问。
“听说荆州地区换了个新主人,不得人心。咱们去把他赶走,给你抢个地盘。”青鸟说。
姬瑶脚步一顿,看着这个满嘴“抢地盘”的姑娘,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她想要的自由。
荆州城下,海盗的战旗迎风招展。
青鸟站在船头,望着那座紧闭的城门,嘴角带着志在必得的笑。
“开门!”她扬声喊道,“叫你们那个什么新领导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