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我不想死啊!”白鹤淮顺着密道一路下坠,不知道下面有多深、藏着什么东西,方才强撑的镇定尽数溃散,显露出几分小姑娘的怯意。
“神医莫慌。”苏暮雨的声音穿透了风声自上方稳稳传来。
他足尖点着石壁借力加速,转瞬落到白鹤淮身侧,一手稳稳揽住她的腰,一手撑开伞,两人下坠的速度骤然放缓。
白鹤淮心头一安,紧紧环住他的脖颈,鼻尖蹭到他衣间淡淡的血腥味,小声喃道:“你真的下来了。”
“我答应过神医,有我在,保你无忧。”苏暮雨声音沉缓,揽着她腰的手又收了收,稳稳护着她。
待双脚踏上平地,两人才惊觉相贴得极近,气息交缠,白鹤淮脸颊微热,忙不迭松开手,别开眼不去看他。
苏暮雨也略微有些不自在,错开目光去打量眼前的石门。
白鹤淮定了定神,轻声问:“你就这么下来了,上面的大家长怎么办?”
“前院敌人已退,罗叔会赶过来守着。”苏暮雨应声,抬手朝石门轻推一掌,厚重的石门应声而开。
门内漆黑一片,一点光亮都没有,白鹤淮心里发怵:“这里面,不会还有机关吧?”
苏暮雨摇头:“不会。木鸟振翅,绝处逢生,此乃逃生之路,不会再有什么艰难险阻了。”
他说着从怀中摸出火折子,橘色火苗腾地亮起,将身前的路映出一片昏黄。苏暮雨举着火折子走在前方,自然地侧身护着白鹤淮,领着她缓步往密道深处走去。
苏暮雨忽然开口问:“大家长的毒怎么样了?”
白鹤淮应声:“有眉目了,只是他戒备心太重,方才移魂大法被搅得乱了阵脚,才闹成那样。”
密道里静得只闻两人的脚步声,白鹤淮试探着开口:“在你心里,大家长是个怎样的人?”
苏暮雨脚步微顿,沉声道:“大家长在位数十年,破了暗河许多规矩,做到了历任大家长都未曾做到的事。”
这评价甚高,白鹤淮轻声追问:“他待你很好?”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应声:“很好。当年若非大家长,我走不出鬼哭渊。”
这几日,白鹤淮也算看清了暗河的形式,大家长在位已久,三家趁着他身中奇毒,一路追杀他欲夺取眠龙剑。苏暮雨作为傀,既不能让大家长受到伤害,也不想对暗河三家下死手,这般夹在中间,很难做。
“你这样护着他,是因为……生死同吗?”
苏暮雨愕然看向她,一时不解她如何知晓此事。
她小声说道:“魔教东征那时,我无意间看到的。”那日她为他疗伤,他褪去外衣时,她无意间瞥见他颈间一道细小疤痕,那是生死同,唯有下毒之人的内力方可化解的奇毒。
白鹤淮心头发虚。这般窥探他人隐秘,还当面点破,她实在怕他生气。可她想说,她或许能试着替他解去此毒,让他不必再受大家长牵制。
他只是坦然应道:“生死同……已经解了。”
苏暮雨其实明白,所谓恩情,说到底不过是利用。因为他足够强,有可利用的价值,大家长才肯为他破例。可即便如此,当年的救命之恩是真,这些年的提拔与看重,也并非虚假。
他缓缓开口:“大家长的目的,与最终的结果,是两件事。”
白鹤淮一时无言,未曾想他会如此回答。或许在暗河之中,真心本就难得,他更愿意记着那份恩情,不愿去深究背后的算计与利用。
转过密道,眼前出现一间密室。
“你歇一会儿吧。”她看得出来,他已经很累了。钱塘城那日他骤然离去,想来便是为了此事。也就是说,从那时起直至此刻,他都没有好好歇息过。
在大家长面前,他是守护者,需时刻戒备,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松懈;在十二肖面前,他是领导者,对着手下,更不能流露半分疲惫。可他终究也是凡人,大家长能休息,十二肖能轮换,唯有他,片刻不得松闲。
突如其来的关心让他微微一怔,转头看向她。白鹤淮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补了一句:“不然等下出去,你要是没力气打架,我可就惨了。”说完便转过身去打量密室里的陈设。
他终究寻了处地方坐下,就在她身侧,闭目养神,静静歇息了片刻。
白鹤淮随手从旁侧架子上抽了本书,没料到这密室之中竟摆着小说话本,难不成是特意给避难之人解闷用的?
不过一炷香工夫,他便起身开口:“神医,我们走吧。”
“这么快?”那话本看着倒挺有意思,她顺手揣进怀里带走,快步跟上他的脚步,“你这就休息好了?”
“暗河有位前辈,创过一门可快速恢复精力的功法,名为眠息法。”
“眠息法?”白鹤淮听着便觉得不靠谱,当即反驳,“全然不合医理。”
“或许是吧。”他语气平淡,“可至少在这种时候,它很有用。”
“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困了累了,就该好好睡一觉才是正理。”她上前一步站到他面前,指尖点着他的肩膀,“我们学医的,最讨厌你们这种不把自己身体和性命当回事的笨蛋。”
火光跳动,映着她眼底最真切的关心,面对这般嘴硬心软的数落,苏暮雨不自觉放缓语调:“我立过承诺,要保护大家长,也立过承诺,要保护神医。至少在你们平安无事之前,我都会好好的。”
他望着她认真的模样,心底微动,轻声应下:“以后,不会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