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鹤淮寻了家临街的客栈住下,将药箱往桌上一放。她告诉自己,留下来不过是两件事没了结——暗河那群人的诊费还没到手,还有,关于上一任傀的消息,也还没从苏暮雨口中挖出半分。
可她心里还有另一个念头,七人截杀叶鼎之,那般凶险的局面,他或许会受伤,她或许能帮上忙。
夜露渐重,窗棂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汽,白鹤淮几乎是睁着眼挨到了天明。天刚蒙蒙亮,客栈的大堂便热闹起来,行色匆匆的江湖人三三两两聚在桌旁,高声谈论着昨夜那场惊天动地的截杀。
白鹤淮找了个位置坐下,点了碗热粥,耳朵一刻也没闲着。
众人谈论的,尽是叶鼎之伏诛如何大快人心,没有一个人提及那七位高手的下落。他们是全员平安,还是有人折损?他…怎么样了?
她默默喝着粥,目光时不时扫过客栈的大门。往来的江湖客络绎不绝,却始终没有出现那道身影。白鹤淮心里没底,她甚至不确定苏暮雨会不会在这个镇子上停留,更不确定他会不会恰巧住进这家再寻常不过的客栈。就在她几乎要失了耐心时,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是苏暮雨。
他身形依旧挺拔,只是鬓角有些凌乱,隐隐透着几分疲惫。他只粗略地扫了一眼大堂,便径直走向柜台,声音沙哑却沉稳:“要一间上房。”
掌柜的不敢怠慢,麻利地递过钥匙。苏暮雨接过,转身便踏上楼梯,自始至终,都没有留意到角落里那个攥紧了汤匙的身影。
白鹤淮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心跳蓦地快了几分。她静坐了一炷香的功夫,猜测他该是安顿好了,这才起身,提着药箱,快步上楼。
走到那房间门口,她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叩了叩门板。
屋内静了片刻,才传来苏暮雨略带警惕的声音:“谁?”
白鹤淮放柔了语调,扬声道:“是我,白鹤淮。”
房门“吱呀”一声开了。苏暮雨站在门内,脸色比昨夜火堆旁时苍白了几分,唇色也有些淡,显然是受了伤。他看到她,是意外与惊讶,“神医?”
白鹤淮眉眼弯起,笑容轻快,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的关切:“我猜你昨夜肯定有受伤,需要我帮忙吗?”
苏暮雨没应声,只是定定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眸子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他身负重伤,此刻身处这陌生客栈,难免会揣测她突然出现的来意——是单纯医者仁心,还是另有目的?
两人对视片刻,白鹤淮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她微微蹙眉,语气也添了几分委屈和认真:“傀大人,我是真心来帮忙的,你要是不需要,那我走便是了。”
说罢,她作势要转身。
“抱歉。”苏暮雨的声音柔和了些,带着些许的歉疚。他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进来吧。”
白鹤淮收了脸上的委屈,提着药箱迈步进门,将箱子往桌上一放,径直拉过椅子坐下,似笑非笑地挑眉:“傀大人不怕我居心叵测?”
苏暮雨看着她,声音平稳却带着几分笃定:“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相信神医是医者仁心。”
白鹤淮闻言,眼底漾开一抹满意的笑,眉眼弯弯,带着几分轻快:“算你有眼光。”她说着便敲了敲桌子,“伸手。”
苏暮雨依言递过手腕,白鹤淮指尖搭上他的脉搏,凝神细诊片刻,眉头渐渐蹙起。
“没有外伤,倒是有内伤淤滞,你是强行压下伤势,这般硬扛,不怕落下病根吗?”
她说着便打开药箱,取出银针。苏暮雨坐在那里,没有反抗的意思,既已让她进来,便是全然的信任。
白鹤淮捏起一根银针,对准他心口附近的穴位落针,谁知银针针尖撞上他的外衣,竟只发出一声轻响,连表皮都没能刺破。
她动作一滞,脸上倏地漫上一层薄红,有些尴尬地抬眼看向苏暮雨。苏暮雨也正看着她,嘴角似乎极淡地勾了一下,又很快敛去。
“暗河的衣服,是特制的。”他解释了一句。
白鹤淮这才反应过来,傀的衣料岂是普通布料,怕是连寻常刀剑都能挡上一挡,她这点力道自然不够。她清了清嗓子,捏着银针的指尖有些发烫,低声道:“傀大人,你这外衣……方不方便脱一下?”
话音落下,屋内静了一瞬。
白鹤淮看着他微怔的神色,连忙补充了一句,脸颊更烫了几分:“那个,我不是要占你便宜啊,只是不脱的话,银针扎不透。”
苏暮雨闻言,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耳尖悄悄泛起一点红意:“神医说笑了,要吃亏也是姑娘吃亏。”
他说着,抬手解了腰带,玄色衣料滑落,露出里面白色的里衣,隐隐约约透着身材的轮廓。
白鹤淮定了定神,捏起银针,循着穴位稳稳落下。银针刺入时,他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下来。
屋内静得只余彼此浅浅的呼吸声,白鹤淮怕气氛太僵,率先开口:“傀大人,可别忘了我的诊费银子。”
苏暮雨闻言,眉眼间带了几分笑意:“神医放心,不会忘的。回头便让人送到药王谷去。”
白鹤淮手上的动作一顿,抬头看了他一下:“不行,别送药王谷。我不在谷里。”
苏暮雨微微挑眉:“那要送到哪里?敢问神医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