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的大战刚落下帷幕,夜色便裹着寒意漫了过来。营地之中,江湖子弟们各自寻了角落休整疗伤,有人抵不住倦意,沉沉睡去;有人就着冷水啃着干硬的饼子,脸上还沾着未擦净的血痕;更多人正互相包扎伤口,低声的痛哼与叹息,散在晚风里。
人群中,一个红衣姑娘拎着药箱穿梭其间。她用的是一缕红线,一端系在伤者腕脉之上,另一端绕于指尖,闭目凝神片刻便辨明脉象。随后她抬手捻起银针,精准落穴,不过瞬息便止住了伤口的血,动作利落又沉稳,颇有几分神医风范。
“多谢神医!”一名弟子抱拳作揖,眼中满是感激。
“客气了。”姑娘应声起身,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目光扫过周遭,想看看还有谁需要搭把手。
她的视线,忽然落在了营地另一侧的火堆旁。
那里拢着一小群人,与周遭泾渭分明,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火光映着他们玄色的衣袍,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仿佛与这营地的喧嚣格格不入。
白鹤淮留意到,那堆人里有几人面色苍白,似乎是受了伤,便想过去帮忙。
“神医别去!”身旁一名弟子连忙拉住她,声音里带着几分忌惮,“那边是暗河的人!”
“暗河?”白鹤淮脚步一顿,有些意外,“他们也来了?”
“何止是来了!”另一名弟子凑过来,想起白日的景象,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声音都有几分发抖,“他们是暗河的蛛影,那个戴面具的就是他们的首领傀。白日里,他十八剑阵一出,招招夺命,血腥至极,简直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头!”
“傀。”白鹤淮低声念出这个字,若有所思。
她转头看向身旁劝阻的弟子,认真地反驳:“既是共同抵御魔教,那就是同袍,英勇杀敌该是英雄才是,怎能说是魔头呢?”说罢,她便朝着暗河蛛影的方向走去。
刚靠近几步,火堆旁的暗河众人便齐齐抬眼,目光锐利,瞬间涌起戒备之意。
“医者白鹤淮。”她立定脚步,抱拳行礼,语气平和透着坦荡,“诸位可有伤员需要帮忙?”
众人没有应声,只是看向火堆旁那个戴着鬼面的男子,显然是在等他拿主意。
苏暮雨的目光隔着冰冷的面具落在她身上,又缓缓扫过身后几个脸色苍白、捂着伤口的同伴。
白鹤淮迎着他的视线,晃了晃手里沉甸甸的药箱,嘴角微扬:“我出身药王谷,医术很好的!”
“原来是药王谷的神医。”片刻的沉默后,他终于开口,声音隔着面具传出,带着几分沉闷,“那便麻烦姑娘了。”
得到应允,白鹤淮便提着药箱走上前,选了个伤势看着最重的弟子,示意他伸出手。
苏暮雨没有离去,就静静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她翻飞的指尖上,玄色的衣袍在夜风里微微晃动。
白鹤淮收回诊脉的红线,看着那弟子,语气温和道:“还好,只是外伤,我帮你止血,再动手时要注意,别让伤口裂开。”
话音落,她指尖捻起几枚银针,快准狠地刺入伤口四周的穴位。不过瞬息之间,那汩汩往外渗的血便彻底止住了。
她收起银针,眉头却轻轻蹙了起来,欲言又止。
那弟子察觉她的神色,忍不住追问:“神医?”
白鹤淮看了看他,又瞥了一眼身旁始终沉默的傀,声音压低了些:“只是你这旧伤,我看着比新伤要严重得多。”
苏暮雨的声音隔着面具传来,没有半分波澜:“神医能医?”
“当然能医,只要——”白鹤淮话锋一转,故意拖长了语调。
“只要?”他微微颔首,追问一句。
白鹤淮忽然弯起唇角,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只要钱管够。”
这话一出,围在一旁的蛛影众人先是一愣,随即低低地笑出声来,方才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快了不少。
“我平日出诊,诊费很贵的。”白鹤淮晃了晃手里的药箱,语气里带着几分玩笑的认真。
那受伤的蛛影连忙摆手:“不用了,神医,这点旧伤不碍事……”
“医。”苏暮雨打断他的话,声音依旧沉稳,看向白鹤淮的目光隔着面具辨不清情绪,“神医尽管开价。”
白鹤淮应了声好,心里却悄悄嘀咕:这傀看着冷冰冰的,倒还挺体贴下属。
苏暮雨看她是有真本事的,便转头朝身后的蛛影众人沉声道:“身上带伤的,都过来看看。”
白鹤淮闻言抬头,眼底闪过几分真切的惊讶,忍不住笑道:“我诊费很贵的,暗河这么阔气吗?”
“难得遇见药王谷的神医。”
白鹤淮给最后一个人看完诊,提笔写好调养的方子,这才坐到火堆旁,转头看向身侧的傀,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傀大人,你们暗河的人都这么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吗?一个个受了伤硬扛,也不知道好好养着。”
苏暮雨没接她这话茬,只淡淡开口:“答应给神医的诊费,等这场大战结束,自会送到药王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