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百上千只蝙蝠，它们从罐口、从岩缝、从头顶倒吊的群落中惊起，像一片黑色的旋风。

难怪脚下有些滑。这么多蝙蝠，不知在这里待了多久，地上积累了厚厚一层蝙蝠粪便，都够给几十亩花地施肥了。

祝放穿着简单的T恤和防风外套，蝙蝠扇动翅膀带起的疾风让她觉得有些冷。她拉过外套的帽子戴上，尽可能将帽檐拉平，遮住头顶和眼睛。以此确保蝙蝠的粪便不会落头上，也防止粪便掉入眼睛导致发炎。

祝放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每一步都精确计算，避免碰到任何一只罐子。

靠近陶罐时，她能听到里面传来的细微声响，有的是振翅声，有的是悉悉索索的爬行声，有的是锐器刮擦罐壁的刺耳声。

这些声音和兰依依的歌声交织在一起，令整个空间显得怪诞。

终于找了一片没有陶罐的空地，大约只有两米见方。祝放站住，深深吸了口气，让那口带着潮腐的空气在肺里转了一圈再吐出。

耳边兰依依的声音愈发嘹亮，唱到了高潮部分：“但我一定要向上呀，到山顶看太阳把夜捅破。举着火把把夜捅破——”

确定兰依依那边已进入佳境，祝放把队内通讯的声音调至最低，既不会干扰自己，又能继续陪着兰依依。

她闭目凝神。

突然想起尚未失明时玩过的一个小游戏。游戏某一关，玩家面前出现24个一模一样的酒桶，敲开里面可能是墓碑，可能是奖励，更多的是僵尸。

碰运气，看是先拿到奖励，还是先被僵尸吃掉。祝放运气不好，总是先开出僵尸。

但这次，她可以不只依靠运气。

因为她从周围粘稠的湿泥味儿、腥臭的蝙蝠粪便味儿、古旧的陶罐味儿里……隐约嗅到一丝海腥味儿。

像蔚蓝海水里，一尾狡猾的游鱼，在万千浊气中逆流而上，钻进她的鼻腔。

祝放正想一把抓住那条游鱼，静默许久的机械音突然响起：“欢迎学员进入‘眼境’。”

鱼溜了。

祝放：……

她眉梢微挑，未等机械音继续，先开口道：“眼镜不需要，墨镜有的话，可以来一副。”

机械音似乎从未遇见过交代背景时搭话的，还搭得这么无厘头，一时卡住：“……”

在祝放自己的世界，因外伤导致视力变弱到完全失明，期间有4个月的时间。那段时间她一直戴着墨镜，不仅是为了遮挡刺眼的阳光，更是为了遮掩自己逐渐失焦的瞳仁，不让别人看出她正在慢慢失去眼前的世界。

彻底失明后，她要么闭着眼睛，要么戴着墨镜。可以说墨镜是必备随身装备了。

但现在的她其实不需要墨镜。这具身体有完好的视力，虽然在这个洞穴里用处不大。之所以提出要墨镜，纯粹是为了对打断她节奏的机械音以牙还牙——祝放虽然不害怕，但是反感猝不及防的东西。加上万像城，这已经是第二次了，第二次被毫无征兆地扔进未知境地。

同时，也测试一下这个系统音是提前设置好的，还是能够随机应变的。

听到机械音卡顿，祝放重新寻找那丝海腥味的方向，脚步轻得像猫：“开个玩笑，我知道是‘眼’境。眼睛的眼，境界的境，对吧？你继续。”

“眼”境，和把她吸入评估境的无眼神鬼巨幅刺绣，倒是挺搭。

机械音沉默了两秒，像是在调整参数，然后继续用那种平板的语调说：“请学员找出内有金色蝙蝠的陶罐。请注意：身体的任何部位碰到陶罐，罐子都会自行打开，不排除陶罐内包含可能危及学员生命的事物。通关时间25分钟，现在开始计时。”

祝放站在原地没动，任由那丝海腥味若有若无地牵引着神经：

“一共有多少陶罐？”

“1568个。”

一秒开一个都不够啊。

祝放：“所有罐子里都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