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由身后走来一个身着军礼服的中年男人,肩上的军衔很高。经过许由时,他脚步略停,轻按了一下许由的肩膀,这才继续向前。
许由向他立正敬礼:“关将军。”
关威戎背朝她摆摆手,脚步未停,一直走到离墓碑最近的那个长发男子身边。
长发男子比周围其他人都高出半个头,身姿笔挺,军礼服上的勋章和绶带在晨光里闪闪发光。
此刻他的面色、唇色都有些苍白。察觉到身边来人,他微微侧身让出个位置,帽檐下的眼睛锁在面前的墓碑上。
两人都没说话,静静听司仪念悼词。
葬礼结束,两人身后的军官们依次上前,向墓碑献花,献完花分别对两人敬礼,这才离开。
墓碑前只剩两人时,关威戎在长发男子身边点了支烟,吸了一口后,说:“国防大学硕士毕业,你可以转技术岗,转军工制造,甚至退役。”
男子身姿分毫不动:“什么理由?我没有疯没有傻,为什么从前线退下来。”
“这个地方,”关威戎用目光抚过陵园里的丛丛墓碑,“四十年前我给你外公外婆献过花。二十年前,我和你舅舅一起给你爸妈献过花。现在,我在给你舅舅献花。辛衍,我不想将来某天要给你献花。你好好考虑。”
说完,关威戎俯身将手里的白菊花放在叶远的墓碑下,起身对墓碑上笑着的人敬了一礼,转身离去。
许由跟他一起走了。
一只小麻雀好奇地在旁边的树枝上看了辛衍半天,最后放心落在了叶远的墓碑上,蹦蹦跳跳不知在啄食什么东西,不时歪头向旁边雕塑一样站着的人看看。
直到另一个人的脚步靠近,麻雀一惊,飞走了。
老人缓步走到辛衍面前,双手穿过他腰际,抱住了他。她掌心粗粝的茧摩挲过军礼服挺括的背线,一下下轻拍他腰背。
辛衍绷直的脖颈放松,他弯下身,让她抱得更容易些。
这样大概持续了几分钟,老人终于松开手臂。她后撤半步时,辛衍已恢复标准军姿,右手抬至太阳穴的动作利落得像出鞘的刀:“将军。”
“说过多少次了,”廖君青故意用指节敲了敲他胸前的勋章,金属碰撞声里混着无奈的叹息,“不是驻地,不是战场,叫我廖奶奶。”
她抬头看他,帽檐阴影里漏出的银丝比去年又多了几簇。
天空飘起雨丝。辛衍的睫毛在雨中纹丝不动,喉结滚动了一下:“廖先生。”
女将军不再坚持,她抬手拂去辛衍肩章上的雨珠,望着天空慨叹道:“这种时候,好像总是会下雨。我本该和你庆祝,因为三天前那场战役的胜利,边境暂时安全了,你也马上会晋升中校。可是没想到……你舅舅牺牲了。”
女将军摘掉落在叶远墓碑上的一片绿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