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顺着声音一转身，望见祝放的第一反应是：她额头又流血了！还有别的地方受伤吗？

朱确急急越过路上障碍往祝放那边走，途中摸遍口袋想找个东西帮她擦血，但又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是脏的，没东西能给她用。店里倒是有户外软巾，但没开封清洗过，他觉得不干净。

四下扫视一番，没找到合适的东西。带着无力感绕过倒下的货架，朱确走到祝放身边，这才看清她正跪在一个男人身上，膝盖紧紧压住那人胸口。男人被压得面色难看，无法发声。

男人身上满是细细的金线，随着他的呼吸勒入身体，看着都疼。

金线？朱确想起M008给的那个金丝绕成的小球。

所以这男人是境主？境主不是曾悦？

祝放对他咧嘴一笑，挠了挠头：“抓是抓住了，但只有85%。不知是怎么回事，我刚才问M008，她说系统只提供‘笼’，剩下的问题让我们自行解决。”

朱确看向境主的脸，神色一变：“沈博文？”

祝放很意外：“你认识？”

朱确点头：“恁也认识。前几天，学校高考动员请来分享经验的优秀毕业生，恁还和他一起合照了。对，还有曾悦。恁们三个一起照的。”

校领导介绍，这个沈博文九年前从一中毕业，考上华国排名第一的大学，毕业后就去了一线城市工作，现在身居某著名科技大厂的管理层。

朱确记性并不好，但高考动员那天，这位优秀校友要为本届高三优秀之星佩戴徽章，五班的优秀之星是祝悠悠。朱确很羡慕那个能将徽章别上她胸口的人，所以记住了沈博文。

后来曾悦主动上台，说要沾沾师兄喜气，拉着祝悠悠和沈博文三人一起合影。

他都看在眼里。

祝放敛眉思索：“你是说，祝悠……我还有曾悦，和这个人合照过？”

祝放一直奇怪，第一因里，玩家是怎么匹配境的？按游戏设定，貘寄生于境主，通过境主形成一定的影响范围，也就是境，捕获被境影响的人类为食。那么，境主会选择什么人进入自己的境？还是说，是玩家自选境？

就朱确提供的信息而言，原身和曾悦算是和境主有过一次近距离接触。这是影响条件么？

祝放稍微放松膝盖，问沈博文：

“为什么害死曾悦？”

胸口稍松，沈博文贪婪地吸了好几口气，这才笑：

“害死她？是她自己想死，我不过是帮忙。”

“胡说！”

话一出口，祝放一惊——这不是自己的说话风格。

有时候祝放觉得原身并没有从这具身体离开，只是藏起来了。此刻愤怒、不信到几欲落泪的激烈感情，并不属于她，而是属于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曾悦的好朋友，祝悠悠。

沈博文讥笑：

“胡说？那女孩儿表面阳光，内心自卑，自己残疾，父亲在南方打工，母亲每天在小区门口卖烧烤。关系最好的为什么是你？因为你是单亲，你们都是弱者，都被看不起。”

祝放没说什么，朱确几步上前，一拳打在沈博文脸上：“恁放屁！悠悠学习成绩可好嘞，人也好，很多人喜欢她，她是最厉害嘞！！”

沈博文偏头吐出一口血沫，看着朱确呵呵笑，继而大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学习好？学习好有什么用？进了社会你就知道，这世界上多得是比你有权的、比你有钱的、比你好看的。这个境为什么只能解开85%？因为剩下的15%是你们自己！是你们自己想死，是你们自己找我的，我不过是帮了你们一把。”

朱确一把扯住他领口，想再动手。祝放拉住他，眼神冷淡地注视沈博文。

沈博文的目光钉在祝放身上，里面是真实的疑惑，还有愤怒：

“那个叫曾悦的跳楼跳得那么干脆，你也看到了，为什么不跟着死？为什么把我困在这里一直重来？你怎么做到的？你要是乖乖跳下去，看见你跳的人不久之后就都会死了，一起解脱，一起解脱多好！”

咸腥潮气弥漫，一条黑色的带状游鱼忽地自地板缓缓穿出，游过三人身边。朱确立即警觉站起，看向游鱼来处。

不止地板，各个方向都慢慢钻出黑色带鱼。它们没有鳞片，表皮布满细密黑线，像什么人用铅笔一笔笔涂出来的，漩涡一样吸走周围的光。

其中一条游过三人中间，忽而裂开鱼嘴，发出男人的怒音：“你是猪脑子吗？！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

又一条张开嘴，是细弱的女孩儿声：“妈妈对我这么好，我却还生病住院，浪费她的钱和时间，我简直太该死了，都是我害妈妈这样。”

再一条：“你们高中同学都在深市买房了，在国际大公司工作呐。”

鱼群缠绕，汇聚漩转出一个黑色大圈，将三人密密围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