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群缠绕,汇聚漩转出一个黑色大圈,将三人密密围裹:
“人家老公一个月赚2万多,过节还知道买礼物,你看看你!”“你是男的,哭什么哭,娘们兮兮。”“你就是结了婚再离,都比不结强!”“我要生了这么个孩子,我就扔大街上不管了。”“我不要你,你是他儿子,以后肯定也不是好东西。”“我太弱了。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太懦弱了。”“你看啊,他才20多岁就开始脱发了,好好笑哦。”“老婆,要不我们不治了,给孩子留点钱。”
……
祝放眉头一紧:这是什么?这座万像城里,所有人的负面情绪?
一只尖尖的鱼嘴自沈博文额头戳出,很快一条黑色带鱼上浮而出,接着是他的胸口,一条、又一条……好多条带鱼自他胸口生出,汇入缠绕三人的黑色鱼群:
“你是老员工了,降薪40%,或者离职,自己选。”
“你是熬夜加班,你是七天无休,你是没啥错,你是大功臣,但你挡了人家的路啦。傻。”
“文文,你四爹的侄女儿明天去你那边,你给她找个住处,带她在城里四处转转,帮她找找工作。”
“博文,初中的时候我学习比你好,是爸妈不让我念了,说供不起我们姐弟俩,让我出来打工。你现在一个月赚几万块,支援我十万能怎么样?白眼狼!”
“凤凰男。小镇做题家。”
“衣品土得我两眼一黑,你到底看上他啥啊。”
“阿文,我妈说你连这里的房子都买不起,让我跟你分手。”
……
看着这些从自己身体钻出的鱼,沈博文一开始有些怔愣,接着红了眼疯狂扭动,甚至拼力抬起上身,想抓住那些鱼,把它们统统塞回自己身体,不让任何人看见。然而裹缚他的金线纹丝不动。他的手指和胳膊被勒得变形,最后一条破布状的鱼尾还是从他指缝间溜走了。
沈博文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愣着看那条鱼汇入周围旋转的黑色漩涡,终于大笑:“行啊,那就死吧,一起死吧!”
祝放站起来一把拽住他领口,将他向前拖。
鱼群造就的黑色漩涡没对她造成任何影响,她拖着沈博文自其中穿过。拖了两步,发现原身的小身板力气不够用,示意朱确过来帮忙。
朱确看着鱼群有些怔愣,余光瞥见祝放动作,甩了下头立即跟上,这时顺祝放的意,一起将沈博文拉出户外用品店。一路拉到中庭安全围栏边,祝放示意朱确放手,她用尽全身力气一提,将沈博文半身挂上安全围栏。
沈博文还在恍惚,直到头朝下——重新系好蓬蓬裙的小偶像兰依依正抬头向上看。
沈博文的眼睛瞪大,想挣扎却已来不及。
祝放:“说得好,那我也发发善心,帮你一把。”
说着,放在沈博文身上的手用力一推。
一楼的兰依依惊叫:“姐姐你别冲动啊!!”
却见沈博文已然下坠,兰依依吓得一边叫一边遮住眼睛。嚎了半天,直到听见朱确自楼上断喝:“兰依依!”
她这才停下尖叫,分开一道指缝,哆哆嗦嗦眯眼向上看。
那个被金线捆缚的人挂在半空,拉住他的几股金线纤细却坚韧,一端在男人身上,一端绑在旁边安全栏的立柱上。
他吊在离地两米左右的地方,摇摆晃荡。
兰依依脱力,滑坐在地,喃喃道:“我再也不要玩第一因了。”
祝放自楼上对上沈博文的眼睛。
镜片后沈博文双目圆睁,不敢相信自己还活着。双腿之间已经湿了,尿液滴滴答答落向地面。
祝放看着他,没什么情绪地问:
“你痛苦,就可以害死别人?”
谁一生中没有某个时刻想过:为什么这么难,死了会不会轻松一点。
什么都不想做。什么都不想要。
颓丧一阵,迷茫一阵。两阵。三阵……
然后有一天把自己拾掇拾掇,拼命站起来。站起来走一步,走两步。
就这样和自己战战和和。
经年累月,也就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来。
也许曾悦因为自己的身体情况、家庭状况疲惫过,甚至怨恨过。因为好友的懦弱,失望过,埋怨过。那是她身上的伤。
人只要活着,总会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