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在手术台上。
兰依依脖颈后汗毛竖起,那场手术已经过去五年。今天她在万像城商演,她的美甲是粉色湖泊蓝色碎星,不是小兔子。
她在商演,然后进了第一因游戏。
眼前不断明灭的无影灯像是被泼了松节油的油画,融化成一团团白色黏液,滴在兰依依脸上。
无影灯不见了,手术台不见了。
随着信纸抽出,从信封里落下数片玫瑰花瓣。那些花瓣多数已没了形状,少数几片完整的上面都是揉捏踩踏的痕迹。
兰依依知道信封里还会掉出什么——她家失踪小狗“弟弟”带血的皮毛、各种辱骂的字词打印出的的长短句、还有一个乌漆漆的只能勉强看出人形的黑色娃娃。
那时因为和男主演被拍到一起在餐馆吃饭,她经历了各式各样的网暴。一天,这封信被塞进她和父母的家。
兰依依甩开手里的信纸。
信纸飞起,从一张变成三张,三张变九张,九张变成数不清……它们在空中翻飞又一一落下,越来越多,很快埋到兰依依腰际。
兰依依却突然笑了。
“怎么,你是不是还要让我看试镜70多次被拒,每次写的人物小传?还是庆功宴上被灌,吐了一保姆车的样子?或者,被导演骂,躲在化妆间崩溃大哭的样子?对了,还有得烂西瓜奖,真的被西瓜皮拍在脸上的模样?那西瓜皮是臭的,说不定之前爬过蟑螂。”
兰依依抬起头,露出浸上泪水,因而显得璀璨的眼睛:
“哦——我知道了。你就是那个被寄生的什么有怨念的境主吧?你想干什么?让我认输,自己去死?去做那个什么馒头(馍)的养料?”
兰依依扯下蓬蓬裙的束腰,露出腰侧狰狞的疤痕。
周围景色迅速蜕变。她站在万象城里,在那位口音可爱的少年的身后,少年虽然冷淡,却挡在她身前,阻止那些口吐涎液的沉眠者靠近。
察觉到身后的人有变化,朱确没转身,偏头看她一眼——看来是醒了。
两分钟前她忽然入定一样,歌也不唱了,一点动作都没有。他叫过她,晃过她,她都目光失焦傻傻站着。
朱确想起之前祝放被黑草卷起前,也是这副模样,心知兰依依应该也是被什么困住了。他只能一边叫她名字,一边保护她不受沉眠者攻击。
还好,现在醒了。
兰依依一把甩掉束腰,她望了周围一圈,并不知道那个无形的敌人在哪里,眼里盈上嘲讽:
“你是没被人爱过吧。没人为你白过头,没人为你把手心攥破,没人为你在大雨里排队只为听你唱歌。
没有人爱你,所以觉得死是好玩的事?我现在站在这里,是我自己和爱我的人十几年努力的结果,凭什么我要去死?”
兰依依指向近处的一个女性沉眠者,语带恨意:
“那边那个女生,发卡歪了衬衫脏兮兮的女生,她是我兰泉后援会的会长,我每次见到她,她都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你怎么敢!你怎么敢把我的粉丝搞成这种狼狈的样子?!你这个low货,要死自己去死!”
兰依依双手一击,给自己打节拍,因为激烈的情绪,声音变得嘶哑,她唱道:
“别救我,相信我——”
声音高亢拔起:“看我趟过这条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