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放打开房间门走出去。
坐在主卧里抽烟的不抽了,修剪花枝的不剪了,妈妈和姨妈坐在餐桌边,本身在说话,停下不说了。祝放顶着他们的目光,漱口洗脸。不确定牙具在哪里,没有找,免得穿帮。
看到餐桌上的煎蛋,祝放没忍住,走过去拿起筷子。说实话,顶着一屋子人的注视,吃得很有压力。但祝放觉得人是铁饭是钢,她要去见那位不知是人是鬼的阿悦,得保证有力气。
煎蛋的味道和祝放原来所在的世界一样。但煎的人细致,外皮酥脆、内里软糯,唯一的缺点是盐撒的有点多。吃完一个,看盘子里还有一个,祝放望着主卧沙发上坐着的那个花白头发、手夹香烟的老年男性,问:
“我能再吃一个吗?”
原身外公被手上夹的烟烫了一下,这才说:“吃,快吃。多吃点。”
祝放没客气,三下五除二咽了下去,顺便把桌上的牛奶喝了。随着她的狼吞虎咽,屋里的空气松动一些。有光从窗口透进来,房间里亮了。
吃完祝放擦了擦嘴,一眼看见挂在门边的校服外套,抓了穿上,说:
“我出去溜一圈。晚点回来。”
祝放知道原身妈妈跟在她后面。没想到的是,刚出小区门,又有一个人不远不近地缀上来。
祝放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依照导航上了地铁。
有视力,行动起来方便很多。
祝放充分发挥这个失而复得的便利,用手机搜索世界地图,浏览时政新闻。不知是不是受穿越影响,她的记忆并不连贯,也不清晰。但即便这样,她也能判断出这个世界的地理环境、国家组成、政治形态都不陌生。
她查了本地新闻,近期没有高三学生跳楼自杀的信息。
不过一般这种新闻不会公开报道,怕引发效仿,还有几天就高考了。w信群消息里倒是有只言片语,但信息模糊,相关图片都404了。
还是没法确定那个阿悦是人是鬼。
出了地铁换乘公交,要20多分钟到万像城所在的中心广场。
原身的妈妈跟着祝放上了公交车,坐在最后面。祝放假装不知道。另一个跟踪的人还没上车,祝放隔着车窗玻璃盯住他,是个和原身穿着相同款式夏季校服的男生。
意识到祝放的目光,男生追车的脚步停了。
车开,他没上车。
很好,暂时甩掉。祝放不喜欢被人跟着,原身的妈妈还好,应该是怕女儿出意外。那个男生是为什么,祝放一时判断不出来。
现在只剩原身妈妈坐在后面。
公交车走走停停,有人偷偷吃菜夹饼,味道晕在车厢里。食物的香气推推搡搡抹过鼻子,土豆丝、胡萝卜丝、豆腐丝、黄瓜、花生、大酱、辣椒酱……祝放觉得自己又饿了。
她把注意力转向窗外。
这个世界的饮食类型、居民住宿、公共设施、路人装束……都让祝放很熟悉,没有任何需要适应的地方。
只有远处的一个建筑很奇怪。
它高耸入云,波光粼粼,阳光下甚至有些刺眼。一开始祝放以为是栋摩天大楼,但公车开了挺久,期间有过绕行,那个建筑始终在视野里。
让祝放想起那种肖像画,无论你走到那个地方,都觉得画里的人在看你。
天空中突然划过一条奇怪亮线,像白色蜡笔在蓝色纸面擦过的白痕。
开始祝放以为是飞机的航迹线,但细看比航迹线碎得多,线前面也没有飞行器。不久,旁边又闪过一条,如同白日流星。
还没来得及再观察,祝放听见车载广播说:
“广场站到了,请从后门下车。下一站三道口。”
下车后,祝放看了一眼时间。
10:07。距阿悦说的时间还有二十三分钟。
祝放不着急。
她其实有点好奇,如果她没有按时到约好的地方,那位阿悦会怎么做。
祝放其实心里没底,也有点害怕,毕竟对方可能是鬼。但怎么说呢,她都夺舍了,也挺“鬼”的。都是同类,碰撞一下,说不定还能发现点隐秘真相什么的。
今天是工作日,广场只有些带着孩子玩耍的老人。一个2岁多的孩子摔了一跤,哭得震天响,他奶奶跑过去抱住了他。
少数路过的行人步履匆匆。附近建筑都不高,放眼望去,最高的是国旗,正随风张扬。
这个角度,祝放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个高耸的建筑,简直像一座通天塔。
恰好乌云遮住太阳,建筑反射的光芒暗下去,能看出它的形状特别像祝放祖国古代建筑檐角上坐着的那种神兽,粼粼泛光的正是它身上的甲片。乌云流过,太阳露出的瞬间,整个建筑再次亮得看不出样式。
找机会确认一下是什么。祝放在心里记下。
她更习惯用录音笔提醒自己,但坐地铁前她查过祝悠悠的资产,微信支付里只有一百多块钱。她在购物软件里搜索过,最便宜又符合她需求的录音笔要两百多块。
钱是成年人的安全感来源。如果一时半会儿回不去原来的世界,她得想办法赚钱。
万像城是个大型商业中心,坐落在广场正对面。高耸的立牌,浅黄白色的蜂巢式壁装,饱含庄重的未来感,却又显得很轻盈。
原身的妈妈还跟在不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