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手拉手,围坐在一起,像彩绸上细密的针脚,每段距离都均匀有序,只有他们俩之间针脚错乱,他靠的太近。
随着一阵音乐声起,四个面部裹黑丝帕的池母和两个身着白马民族服饰、脸抹锅墨的男女陆续上阵,表演傩舞。
音乐声和欢呼声并没有遮盖他的声音,他侧身问她:“你为什么情绪不好,是我做错什么了,为什么总躲着我?”
他本以为是自己太唐突,想给她时间,让她消化,可他退一步,她就会更退一步,她几乎快把他消化掉了。
林蓁用力抽走自己的手,她的心绪乱成一团,姜山的计划成功了,她经历了一场自导自演的兵荒马乱。
她的手被他用力箍住,慌乱中,她将手中的锅墨蹭到他脸上,转身向树林里跑去,贡布紧跟其后。
树影摇晃,月光透过林间,斑驳亮块铺在草甸上。
她站在月下,他隐于林间。
“我无意冒犯你。”贡布生怕她跑远,气喘吁吁说道。
林蓁停下脚步,背对着他,贡布笑得恣意:“之前你曾问我,在川西有没有值得注意的禁忌和风俗,我才想起一个,锅庄舞中,女子会把锅墨涂抹在喜欢的男子脸上。”
林蓁下意识回头,贡布从阴影中走出,他脸上被她涂抹的锅墨因笑容的烂漫,如尘埃散在空中,却是他舍不得擦的勋章。
“你...”贡布虽不是有意,可巧合般戳中她的心事。
贡布忙开口:“不碍事的,”他语气明显失落,嘴角倒弯,“你并不知情,其实无所谓。”
生怕她又逃走,贡布从怀里拿着他藏了好几天的盒子,郑重地递给她:“其实,我追上来,是想送你这个。”
精巧的盒子打开,一枚绿松石耳环静卧其中,和贡布单耳上的相仿,比他那只色泽更亮。
“这不是藏族的风俗,”却是央金奶奶送他的礼物,叮嘱他遇到喜欢的女孩子,送给人家,人家自然会明白你的心意。
“我不知你为什么会不高兴,如果是因为我,这个就当我的赔礼吧。”
林蓁歪头打量他单耳带的那只,虽不完全一样,但不免引人多想:“这难不成和你常带的那只,凑成一对?”
“不是。”
林蓁迟迟没有收下,他的心意不明,她又怎么能收下这种有隐喻和易引人误解的物件。
贡布仍不放弃:“那你能让我教你骑马么?”
林蓁并不知他为何在这件事如此执拗:“我不为着获奖,只是想自保,你教和多吉教,会有差别么?”
贡布:“他教你,你会更开心更自在?”
林蓁静静看着他,远处篝火欢腾,气氛正浓,她们远离人群,可她的心脏在随着人潮躁动。
还不由她做出选择,他先退下阵,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如果你能开心就好,他教就他教吧。”
他不该那么狭隘,可每每看到她和他在一起,她们曾约定一起做的事,被旁人轻易取代,他好气。
气自己没来由地生气,气为什么自己做不到。
林蓁:“为什么非要教我?”
贡布直视她,理智被心跳绑票:“因为喜欢,喜欢你。”
当荧幕里的女子走入现实,走进他的生活,他的第一反应是慌张。
相隔千里,她猝不及防出现在他生命里。
最初他抱着质疑、探究,甚至因为平措马儿追风的事,心里带着他未察觉的偏见。
他努力把她当成普通游客,自己不过是翻译和向导,可他会情不自禁被她吸引,无法抗拒。
贡布的喜欢落在林蓁耳中,她的兵荒马乱不是自己的独角戏,她抬起胳膊,将手上余下的锅墨抹到他脸上。
沾了满脸的灰,贡布唇角的笑列成弧形。
两人相视而笑,满天繁星不如他们彼此的笑颜耀眼。
林蓁接过他一直拿在手里的耳坠,侧身说:“你帮我戴上吧!”
她主动往前凑近一点,她的耳朵白皙得透着淡粉,似晶莹剔透的羊脂玉,贡布就着藏袍抹了把手,小心翼翼拿起耳坠,手指不自在的蜷曲,脸比燃烧的火焰更红。
很长的一截引导针,偏偏试了好几次都没带进去,林蓁耳垂上凹陷的小孔,像和他作对一般,他不得不用手轻拉着她的耳垂做固定,柔软的触感像奶豆腐,他克制力道,对准孔洞,成功把耳坠带上。
这一简单的操作,反把他急出一身汗。
他指尖上的茧短暂亲吻她的耳垂,林蓁听到他下意识松了口气,用手拨了拨耳坠:“这么难戴吗,怎么样,好看吗?”
贡布点头,视线随着耳坠晃得心神荡漾,渗出的细小汗珠,趴在鼻尖,林蓁抬起袖子自然地为他抹去。
收手的瞬间,被他的大手反握住手腕,他的指节收紧,眼中的暗涌将她包围,向她吞噬。
黑夜放大了感官,四下静默,她只看得到他眨动的睫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