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蓁堵住多吉的退路:“我的学费可都提前交了,你不能言而无信。”她高坐于马上,脊背挺直,“我不学那些花架子,你只要教我马失控时,如何自保或者,怎么让他镇静下来。”
这个问题可真把他难倒了,他暗自猜测,定是上次平措哥的事,给她留下阴影。
他还想挣扎一番:“你不用担心,马儿有灵性,上次只是意外,绝对不会再出现了。”
林蓁不容他退却:“教吧。”
他们家养的马儿有他们熟悉的脾性,但演员对片场的马儿,并不熟悉,片场环境复杂,打斗战争戏更乱,这种必要的保命技能对演员来说更关键。
多吉骑上自己的小太阳:“那我试试,驾!”他双腿发力,向远方跑去。
导演拿着大喇叭喊:“回来,跑出画了!”
...
多吉初为人师,创业未半先没了镜头。
林蓁的问题对他来说太刁钻,若真想模拟危险场景,想让马儿受惊并不难,采取些特殊的手段即可,但他不忍心伤害自己的伙伴。
他最后总结了一句真言:“马受惊了,人不能慌张,慢慢跑,等他恢复好,”他颇具禅意地总结,“就像落水挣扎时,都会下意识挣扎,但其实人自然会浮上来,越对抗反而越出错,跟着它一块跑呗。”
若是他长了长须,定会抬手一下下轻捋,他对自己一番总结很满意。
林蓁被他的模样逗笑,难为他一番心思,胡诌几句,倒挺有道理。
一上午,倒把总导演的嗓子累批了,一遍遍喊着跑出画的多吉。
获得大弟子的多吉很骄傲,拍摄结束后,他从马上跃下,邀功一般跑到贡布身边:“我教的怎么样,贡布哥?”
“挺好,”贡布没驳他的面子,说出口的话并不走心。
导演组对今上午的拍摄并不完全满意,但林蓁和贡布之间的氛围别扭得明眼人可见,只得依靠后期剪辑组合,大概能用。
导演组并不愁,年轻人来日方长,夫妻之间都有磕绊,更何况他们呢。
人与人之间有摩擦,才会碰撞出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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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原上的草绿了又黄,被白雪覆盖,转眼入冬。
夜幕还未降临,整个玉科村沉浸在喜悦的氛围中,村民们停下繁忙的劳作,共同准备一年一度的盛会,在外上学的孩子、工作的同胞纷纷赶回,共同庆祝。
作为文化宣传拍摄,特意请当地专门的人为大家表演傩舞。
节目组将镜头聚焦到每个人身上。
姑娘们穿着最艳丽的衣服,手里端着美食,在人群中穿行,腰上缠着五彩的绸带,小伙子们一改往日朴素,穿着羔羊皮的大领无袖长袍,木桌之上,美酒佳肴,好不丰盛。
嘉宾们身穿藏服服饰,融于其中,齐上阵帮忙,就连节目组的执行导演和助理们,都身穿特色的藏袍,手脚不停。
扎西镇长站在一旁统筹全局。
林蓁端着果盘,放于桌子上,擦身而过的藏族女子们,配饰撞得叮当响,铺出一首协奏曲。
“卓玛!”一个熟悉的名字引得她和身边的女子齐齐回头,女孩们熟悉交谈,她匆匆走过,对上她们和蔼友善的微笑。
女孩子们热情爽朗的笑声,比天籁动听,她们不避旁人地或抱怨或欣喜,喜怒哀乐形于色。
林蓁忙着布置,不时穿梭于她们身侧,来来回回不知几次后,她终于忍不住问道旁边一个热情的女孩:“村子里叫卓玛的女子很多么?”
“很多呀!”女子随手点了远处几个身影,“她们都叫卓玛。”
这几日她心中始终堵着一团棉絮,本以为它会轻飘飘散了,可当她浸了酸涩的汁水,越来越重,她终于忍不住问出口:“那你们认识贡布么,岗拉贡布?”
“当然啦,”女子笑得娇俏,“咱们白贡卡有谁不认识他,对了,他的母亲也叫卓玛呢。”
“嘘~当我们没说哦。”两个女子快速跑远了。
徒留震惊在地的林蓁,他的母亲卓玛,德吉姑姑先前提到,他在等的人,是他的母亲?
火苗在慢慢茁长,一点点吞噬干柴,哟---一嗓子惊呼,有人随手向其中泼了一杯烈酒,噌得一声火苗直窜入空,火光瞬间照亮了她的脸,爱意在不经意间肆意燎原。
左右被人牵起手,伴随着歌声起舞,她随着人群晃动手臂,成为人潮中的一朵,另一朵浪花偏离了海岸,穿越人群,向她涌来,她右手边的手突然脱力,又被紧紧握住,抬眸对上贡布。
人声歌声交织,他俯下身子靠近她:“多吉那日教你的骑马,你会了么,还需要我教吗?”
怕她拒绝,他声量加大:“我这几日并不忙,有很多时间。”
林蓁心里愧疚和后觉的感情拉扯,在天平上分不出高下,她喃喃;“多吉教的挺好。”
为了听清她,贡布靠的更近,他细碎的头发有意无意戳在她的脸侧,又酥又痒。
林蓁下意识想躲,旋着手腕,他失措地松开手。
“哟---”一声惊呼阻止了她的逃跑。
大家席地而坐,只要慢一步,她就会兀自站在人群中,她只得随波逐流,慢慢蹲下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