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旋地转,晴空和草地绿融成模糊的光影。
在武打戏中,她常会如此,但每每总有保护绳捆在她腰间和背上,这次,取而代之的是贡布的手臂。
她的视线被遮挡,贡布的一只手紧紧护住她的头和脸,另一只手箍在她腰间,将她护在怀里,两人一同摔下马。
程晓和节目组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导演眼前一黑,吓了一身冷汗,程晓跑得慌张,险些被地上的碎石绊倒。
林蓁落地的瞬间,听见身后一声闷响,身上酸疼的厉害,她明显感觉到后背抵着的胸膛起伏明显,粗重的呼吸落在她耳侧,她缩成一团,她强忍着疼起身,转身去扶贡布:“你伤到哪里了?”
贡布躺在地上,维持着落地的姿势,手明显翻折,嘴边挤出一丝笑:“你没事就好。”
众人一拥而上,程晓趴在林蓁身侧:“蓁蓁,你没事吧。”
总导演见林蓁坐起身,意识清醒,才缓了口气。
随行而来的医生,先简单观察林蓁头上无外伤,又看她能在程晓搀扶下起身,转身去看贡布,初步判断他右臂脱臼,下肢脚肿得厉害,是否骨折还得进一步观察。
两人被紧急送往镇上的医院。
医院初步诊断,林蓁身上多处擦伤,需要再进一步观察和静养,贡布手臂脱臼已经接上,但腿有轻微骨折,必须要静养一段时间。
总导演在来的路上求了一路:“希望嘉宾无事,怎么就这么邪乎,这才开拍一个月,就接连出了这么多事,你去问问他们,这儿哪个庙宇最灵验,一会我们先去庙里拜一拜。”
程晓全程一直守在林蓁身旁,倒是贡布,他坚持着不让家里人知道,独自躺在病床上。
林蓁听了医生的诊断,连这观察的一日都想省了,她掀开身上的被子:“贡布在哪个病房,我去看看。”
程晓按着她:“蓁蓁,你也受了伤,你先休息会吧。”
“如果不是我摔下马的时候,他拼命护着,现在躺在病床上的人就是我了。”林蓁径自下床,去问医院的护士。
程晓不敢多话,林蓁说得没错,她身上摔伤、擦伤,可万幸没有骨折,甚至没有伤到脸,她跟在身后。
林蓁走到贡布病房门口时,平措和他妈妈正站在屋内,平措妈妈听说此事后,忙带着他前来道歉。
平措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上格外明显:“若不是他们这些外地人,我的追风怎么会死,祖母怎么会病倒?”
他母亲声色俱厉:“你祖母要是知道你干的这些混账事,只怕会被你气死,他们杀了你的马,你要杀人么!
何况是贡布动的手么,冤有头债有主,你和一个姑娘逞凶斗狠做什么?”
两人争执不断,屋里贡布平淡开口:“追风的事,确实有我一份责任,是我不对,但是你最应该道歉的人不是我,而是林蓁。”
林蓁听着屋内的争执得厉害,但听不懂他们所说,正巧走到门前,他们三人抬头看向她。
她走到床前,看向平措:“你还记得答应过我什么吗?”
平措母亲剜了他一眼,气得要出手打他,医护人员忙上前去拦:“要闹回家闹,别打扰病人休息。”
平措撇撇嘴:“我肯定不会欺负白玛,我不过是开个玩笑,谁知道你当真了。”
平措母亲见他儿死犟,上下嘴皮子一碰,也听不懂她们说什么,急得哭着跪下,嘴里不停道歉。
平措在旁边扶着,她一把将平措推到一旁,林蓁哪能受的长辈如此大礼,她忙上前扶她。
贡布翻译:“她替平措在向你道歉,她说教子无方,以后一定会严加管教他。”
林蓁拉着平措母亲的手,眼神求助贡布:“那你快告诉她,我没事,让她先起来,不用向我道歉,以后只要他不找你们麻烦就行。”
贡布坐在床上,静静看着林蓁,双眼皮褶皱深邃,黑漆漆的眼眸深沉。
平措普通话熟练,见贡布迟迟不开口,他说:“她说她没事,妈,你不用道歉了,这都是按她的意思翻译的。”
平措母亲不信,一直在哭。
贡布半卧在病床上,眼中蕴着骇人的寒意,脸色白得吓人,却丝毫不让人觉得脆弱,他迟迟不开口,他定睛看着平措。
他在等平措自己开口。
气氛僵持,屋内只有平措母亲的哭喊声。
许久,平措紧咬着牙,两腮鼓动,随着他母亲跪下:“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一时昏了头脑,差点出了大事,我会负责你们的医药费,会保证以后不再为难任何一个外地游客,是我对追风的死耿耿于怀,林蓁,对不起,很抱歉给你造成困扰。”
他直直跪在地上,直到贡布开口,流利地翻译完他的致歉,又用藏语对平措母亲说,“辛苦您跑这一趟了。”
平措母亲擦擦眼泪:“这小子真道歉了?”
“嗯。”贡布点点头,“道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