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风骤起,马儿被吹得直摆头,一群人坐在马上居高临下,林蓁仰头望向他,神情泯然,无惧无畏,直视着平措。
心中害怕,但她一向可以把自己包装得很好。
林蓁开口,语气中并无斥责,只是询问:“我和你素不相识,你为什么要故意为难?”
平措笑得放肆:“为不为难,还需要理由?”
马儿感受到他的情绪,发出一阵低吼,马蹄不安地在地上摩擦,平措的身影与那日嚣张跋扈的人影重合:“你们来到这儿,就是对我们家乡的破坏和践踏,谁稀罕你们的钱,真以为钱是万能的!”
其实林蓁初到此时,心里曾有过这种担忧,但被他如此堂而皇之地说出来,像密密麻麻地针,刺在她心上。
她此刻确定,他就是贡布曾经出言提醒,让她们小心、远离的人无疑。
林蓁反问:“那你何必为难白玛,她总是你们村里的人,她的哥哥贡布,你们不是朋友么?”
平措嗤笑,他本是和白玛交代,他妹妹随他进城,以后不会和她一起上下学了,但他沉浸在作恶的角色之中,竟找到了一时快感,他故意说:“因为讨厌你们,所以和你们接触过的人都讨厌,算理由么?”
林蓁秀气的眉蹙起。
平措看出她唇角不停抖动,但又极力地控制,明明气极,可瓷白的脸涨红,那一瞬他仿佛看到了一个月前的自己,一瞬间的鄙夷和狠厉涌上心头。
他额上的青筋暴起,怒斥:“你们是拍拍屁股走人了,可想过我们的死活!”
林蓁不知道他身上发生何事,但已经猜测到与外地来的游客脱不了干系,他太过难过,难过到将情绪转嫁到她身上,甚至模糊了两段记忆。
他明显前言不搭后语,林蓁不敢继续再刺激他,余光瞄到身侧两人之间的缝隙,准备借机钻出去。
可平措一向机警,多年的放牧习惯,让他们相当熟悉牛羊的习性,尤其是被困的羊儿。
在林蓁刚抬脚退后的半步,他早一个眼神让对面的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他从马上下来,本是差不多与林蓁齐平的身高,却因为地势特殊,林蓁不得不抬眸看他,他慢条斯理地捋着衣袖:“我们同你们到底不一样,对外,可别说我欺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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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玛被林蓁推出去的瞬间,她不明所以,但她从旁人口中听过团里的事,一瞬间,不安的情绪涌上心间,她忙向家跑去。
等她赶到德吉姑姑家时,德吉姑姑拉着她的手:“跑这么快干嘛?”她偏头看白玛身后,“林蓁去接你放学,你没见到她么?”
白玛顾不得多说,挣开她的手,跑到后面的马厩去牵马:“我哥呢?她在山上么!姐姐她出事了。”
德吉端着的碗摔落在地,忙上前帮她解开绳子,白玛利落地借她的手一蹬,翻身上马。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德吉姑姑慌乱地摸身上的手机,联系贡布。
今日的牛羊格外不安分,贡布抡起石头,向远处扔去。
见白玛驾马而来,他心里有种隐隐不详的预感,他跑着上前:“怎么了?”
“姐姐遇见平措哥哥了,我不知道平措哥哥要干什么...”
她的话还没说完,贡布一声响亮的哨声,在旁边休息的黑龙耳朵耸动,眼眸登时明亮起来,贡布拉着缰绳,跃到马上:“你先回家! ”
他的声音随风散去,只余下他翻飞的衣角和扬起的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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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措走近一步,林蓁后退与他拉开距离,故意与他周旋拖延是当下最优解,可他的情绪不稳定,还不能涉及他的马,林蓁一时头大。
平措渐渐恢复情绪,口吻平淡:“既然你想替贡布的妹妹出头,他在赛马节上抢了我的头衔,我本不可能会输给他。”
若再由他讲下去,迟早会牵扯到他的马,林蓁出口安慰:“人的能力不会被一次比赛和考试决定,你们肯定都是彼此最可敬的朋友。”
平措扯扯嘴角:“但你不是,你敢和我比一比么?”
林蓁没有应他,她凝着马儿眼中自己模糊的身影。
平措又道:“怕了?”
林蓁:“我并不会独立骑马,我为什么要答应与你以命相搏?”
她学着曾经姜山谈合同的谈判手段,借故游说,将问题抛给对方,不急着答应。
“这样吧,”平措抬腿扫了扫鞋上的泥土,“你能跑赢我,我保证以后不再为难贡布一家。”
他随口甩下的条件,被林蓁毫不犹豫地应下:“好。”
平措眼眸里的亮了一瞬,第一次见她,冒着大雨她在等贡布,第二次见她,她为了白玛,答应自己这种可笑又虚无的赌约。
他心里的恨越深,贡布凭什么?他自小就一直拿来和贡布比较,明明他无父无母,可凭什么他处处受照顾,事事都做的比他好,凭什么自己接待的游客会伤害他的追风,贡布接待的人却会为他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