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晓的话虽然没有根据,可这几日短暂的接触,林蓁明显感觉到他们的界限分明,有自己圈定的一隅,不愿让她打扰。
林蓁在网上做过功课,看过资料,大多泛泛而谈,没有实际帮助。
昨晚杨依歌临睡前特意来找她长谈过,对那日她出言不逊表示歉意,可她又实在抹不开面子去道歉,她找了找自己身上带的值钱的金银首饰,托林蓁转交,林蓁又把自己带的一个品牌方送的娃娃拿出来。
她怕直接给他们太过冒犯,先转达杨依歌的话:“杨依歌那天对于冒犯你的家人很抱歉,也很谢谢你们这些时日的照顾,只是…我们不了解你们的习俗,怕无意中触犯了忌讳,若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还希望你指点一二,我再转告她。”
多吉一行很敢眼色,招招手,快步走远,只留贡布一人。
贡布指节微动,没有接下,他一改刚才同伙伴间的友好亲密,神色肃然,说出自他们相见之后,最具警告意味的话:“离不熟悉的人远一些。”
屋内的光线映在他半侧脸上,半明半暗,棱角分明的轮廓更具攻击力,暗夜给他的瞳孔蒙上一层琢磨不透的黑,像猎豹精准锁定毫无还手之力的猎物。
他的话犹如一只噙着寒霜的利剑,向她直直刺去,林蓁站在原地,僵住了,下意识攥紧手里的包。
从他的神色中,她猜想,那日,她们真的冒犯到了他们。
贡布意有所指,但并非她想得那样。
她太过信任他们,又心有愧疚,只会一味地把朴实真诚的标签加在所有当地人身上,万一碰到心怀不轨的人…
贡布没料到自己一句略严肃的警告,似乎真的吓到她了,看见林蓁睫毛猛得一颤,像被烫伤的蝶翅,他唇瓣嗫嚅,竟一时不知该如何挽回当下的局面。
事实上,贡布这几年接送的游客多,见识过各种性格的人,若要真去细究,杨依歌的话不算过分,他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他清清嗓子,声音不由自主低下来,像怕惊扰到什么:“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何况,她的话你不是帮她翻译过了,若是计较...”他顿了顿,扯着嘴角,缓和气氛,“也只有我会。”
林蓁原本垂着眼,目光落在他衣服上绣的纹路中,耐心倾听,听到最后一句,抬眸看见他尝试弯起的嘴角。
他此刻明明示弱却依旧挺拔的身形,形成一种无比突兀又…真诚得可爱的反差。
林蓁忽然没忍住,迅速抬起手背抵住嘴唇,压下那不合时宜的笑意,眼里漾开光,驱散身上的小心翼翼,刚刚的苍白和紧绷都活了起来。
贡布直白地打消她的顾虑:“杨依歌不算冒犯,是你帮她解围,感谢也好道歉也罢,最该对你说,这些东西你拿回去吧,时候不早了,早点休息。”
月光温柔地笼罩他们,刚才的尖锐和寒意,悄然化在这足以破冰的笑意中。
林蓁心中悬着的石头落下,掂量他开口那句“离不熟悉的人远一点。”
...
晚上,林蓁将贡布的话带给杨依歌,念着第二天一早要六点集合,两人早早回家歇下。
天蒙蒙亮,众嘉宾无精打采地赶到集合地,前段时日多是单人的自由行,随意得多,有些嘉宾下午才开始行动也不耽误节目录制,除了林蓁,很少有人早起。
可当镜头对准时,他们又会有所收敛,撑开眼皮提神。
林蓁这段时间作息规律,身上每一个细胞都活力满满,她只涂了一层厚厚的防晒,不施粉黛,将头发利索地挽起,低扎了一个丸子头,无疑是其中状态最饱满的一人。
今天的安排是游客一贯会体验的挤牛奶和制作酸奶项目,嘉宾和向导组成一队,进行笔试,奖励是一顿丰盛的晚餐。
起个大早还要干活,杨依歌唉声抱怨:“一大清早,就是生产队的牛也没睡醒啊!我们怎么好意思去挤人家的奶。”
节目组并未理会她的抱怨,领着众人一同出发。
五只牛排成行,炯炯有神,一下下眨巴着眼,可比人精神多了。
藏区的人家家户户都会干这些活,节目组没有再多请其余人,就由各组的随行向导作为老师示范,教给嘉宾,由嘉宾挤奶量的多少算最终的结果。
在比拼正式开始之前,先给半小时的学习时间,折腾了一圈,大家的惺忪睡意散去,跃跃欲试。
贡布蹲在牛的身侧,将袖子挽起,右手右臂上露出一条长长的疤,疤痕像蜈蚣一般牢牢扒在他遒劲的小臂上。
林蓁错开视线,贡布早已熟练地将手搭在奶牛身上。
她从没见过牛,更没有近距离细看过牛身上的器官,但本着竞技精神,她将视线聚焦在贡布的手上。
贡布为了让他看得更清楚,只用一只手演示给她看,他指节因为用力泛着青白,手背上的青筋凸起,似乎只轻轻一捏。
“滋---”奶水冲在下面接着的水桶中,毫不费力。
贡布捏了几次,溢出的奶水滑到他手上:“你要不要试试。”
两人换了身位,林蓁蹲下。
挤奶这活,看着简单,但是操作起来却并没有想象得轻松,她捏都捏不住,太滑了,更何况还要用力。
林蓁双手捏住,手一用力,就滑了下来,像一块不好掌控的果冻,捏了半天,还没有一滴,其他各组的情况也不乐观。
这些活对当地人来说,信手拈来,让他们如何去教,却有些为难。
贡布蹲下身子:”多试几次,得用巧劲。”
林蓁又尝试了几次,手都已经捏酸了,才挤出几次奶,总算有所收获。
半个小时很快过去,本计划挤奶一个小时之后,根据出奶量进行结果评判,可她们学的时候就花费不少力气,在正式开始比赛时,嘉宾们都没劲了。
导演提前看了看各组桶里的奶量,少得可怜,若真要计算,只怕得拿更精确的量筒。
而且,下一个项目还要用到他们挤的牛奶去制作酸奶,最后只能妥协,将挤奶的重任交给随行向导。
这次比拼更加激烈,嘉宾们站在一旁摇旗呐喊,给各自的向导加油,气氛一下子热烈起来。
时间到!最终会由他们共同挤出的牛奶量,一起结算。
随着桶里越来越少的牛奶,一组组嘉宾被淘汰,最后只剩下林蓁和杨依歌这两组。
大家看着一左一右两个杯子,牛奶慢慢倒入,林蓁屏住呼吸,盯着桶里不多的牛奶,其他嘉宾也围在一圈,等着最后结果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