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布脸色阴郁,林蓁懂事地松开攥着他衣袖的手。
她赌错了,他们汉语说得顺畅,又岂会不明白这个成语的意思。
姜山曾提点她的话没错,在多数人的场合下,她并不适合出头。
杨依歌口无遮拦,没人制止她,在一定程度上她们也是共谋。
还不如真诚地给他们道歉。
她尴尬地捋直衣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自说自话的一段,让本就低沉的氛围静得落针可闻。
未久,一段流畅不假思索的藏语在贡布口中说出,他声音低沉,字字清晰,带着不疾不徐的从容。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眼里的狠厉渐渐散去。
林蓁惊喜地抬头,对上他的视线,他的话正巧停下,思索之后,将她最后一句话完整地翻译出。
白玛妹妹率先笑出了声,其他人脸上的神色缓和,抿唇笑着。
多吉嘎嘎嘎笑得像一只小鸭子。
空气中的尴尬沉默被点燃,跃动成欢快的精灵。
贡布还不忘交代一句:“按你的意思翻译的,一字不差。”
多吉是现场唯二知道来龙去脉的人,他在旁附和:“我作证!是这么翻译的,贡布哥确实比你黑多了。”
众人嬉笑出声,面对着一张张友善的笑脸,林蓁第一次觉得在人群中出头,被人注视的感觉,也没那么糟。
在面对气势汹汹冲她而来的藏族少年时,杨依歌心里也有一瞬慌了,毕竟她还在他们地盘上,吃亏的是自己,她没有继续逮着不放,嚷嚷着要回去休息,就拉着林蓁赶紧跑了。
林蓁劝慰了杨依歌一路,她年轻气盛,自小又被家人保护得好,没吃过什么亏,口无遮拦,但她显然害怕了,后知后觉,若是真动起手,她可打不过两个比她高壮的男人,她抱着林蓁的手臂,多谢她刚刚帮她解围。
累了一天,林蓁早早躺下,见白玛还没回家,她有些担心,虚掩着门,在躺在床上,调低了视频的音量,注意着门外的动静,听到隔壁的房门关好后,又下床将门关好,安心入睡。
这几日的相处她摸清了白玛的生活习惯,她上学起得很早,晚上虽然有几次回来得晚,但因为都在同一个村子里,孩子自小在这儿长大,上下学的路上都有同学一起,倒没什么值得她担心的危险。
高原上风大光照又足,她来时的那朵花儿,已经被她挂在靠窗的地方,被风干了,她将她放在自己的首饰盒中,简单包装。
杨依歌慌不择言,白玛手捧着茶水,小心翼翼的样子在她心中挥散不去,好像生怕自己做错了事,但又不敢问不敢动。
周六这天,想着白玛在家,她敲了敲她的屋门,想把这朵花作为见面礼送给她,屋内没有回应,她喊着她的名字,手搭上了门把手。
她无意窥探,但身后的声音吓得她一抖。
“未经别人允许,随意进入他人的房间,不太合适吧。”贡布熟悉的声音传入耳,急着打断她下一步的动作。
林蓁攥着手中精致的盒子:“我只是想把这个送给白玛。”
贡布抬手接过,放在自己的口袋里:“她出去和同学玩了,我替你转交。”
贡布转身要走,林蓁及时喊住他:“你可以带我去山上打水么?一会儿,我想洗一下衣服,你带我去一趟,我就不麻烦你了。”
来这几日,他们大多出外景,贡布每日清晨早早打水送来,她自认勤勉,但和贡布相比,她睁眼的功夫,他已经忙前忙后,干过不少活了。
她一直没有机会去打水,可是房间里换下的衣服已经堆积如山,再不洗的话,她就没有换洗的衣服了。
贡布看着门口她摆着的球鞋,鞋底处沾着泥土和杂草,这几天她只有这一双鞋外出,白色已经脏的发灰了。
“山上路不好走,”贡布说着往外走,怕她心里太过意不去,“你们在这洗吧,我去打水,正好要给阿乃她们送,顺路多打几桶罢了。”
“那麻烦你了。”林蓁望着他的背影喊道。
等他回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换了一番风景。
绳子上晾着她这几日穿的衣服,黑色的冲锋衣、米色的针织衫、休闲裤子...大多数都是饱和度极低的颜色,除了工作需要,她日常很少穿太过艳丽的颜色。
除了一条红色的围巾,是临走前程晓匆忙系在她脖子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