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是不能被辜负的。
月光倾泻而下，偌大的客厅没开一盏灯。
摆放随意的沙发旁铺着一张软毛地毯，叶祈舟不太规矩地坐在地上，在休息的片刻抬眸向上望。
世界的月亮在窗外，而她的月亮就在眼前。
林予楫还没从混乱的状态中抽离，眼眶里盈满了水雾，恰巧被那一点月光照亮。
两个月亮对照，构成一幅很漂亮的图画。
“你今晚一直在哭哎，学姐。”
“哭怎么了....哭也不让吗....”
没天理了，被欺负的人连哭的权利也要被剥夺吗。
林予楫闭上眼睛，有点后悔着了叶祈舟的道。
一开始说好只亲一口的，后边不知道怎么的，情况就变了。
而且一发不可收拾。
林予楫不怎么会在亲密时刻哭出声，一般都是隐忍又内敛的。
可今晚不一样。
叶祈舟一直在用她最有感觉也最不能招架的方式。
恶意满满。
又有很强的目的性，好像非要把她欺负哭才行。
不知道是多少次。
林予楫含糊不清地说不行，她情绪上来得很快，眉头一蹙，毫无征兆地哭了。
掉眼泪的人过于温软，连带着轮廓都是柔和的。
叶祈舟听得很清，学姐的每个泣音她都有好好保存在心底，并且渴望永久留下。
“缓了好久了，继续吗。”
叶祈舟假装礼貌地询问，问话的同时已经不老实。
坐在沙发上逃不掉，林予楫用手臂挡在嘴边，试图掩盖一些声音。
在开阔的客厅做这种事，她很没安全感，时刻担心啾啾会不会出现。
其实出现也没关系，小孩子什么都看不懂，有靠背挡着，也看不见。
她只是委屈。
因为叶祈舟不抱她，也不说好听的话哄她。
明明以前都会有的，sweet talk是大小姐的强项。
体力真的已经消耗殆尽，林予楫因此变得很脆弱。
她眼睛一眨，睫毛带出的几颗泪珠又滚出来，落在沙发上。
啪嗒一声，很弱。
叶祈舟抬头，无声地问她怎么了。
“你能不能....停一下，别那个了，好吗。”
让叶祈舟滚起来的话说不出口，林予楫只能把意思模糊处理。
停一下？
叶祈舟佯装思考，对学姐的提议不太满意。
不满意就当然要报复回去。
她很利索，没两分钟就彻底夺走了林予楫说话的能力。
仰头倚在沙发上，林予楫想到刚开房门的时候，叶祈舟问她，家里有没有什么变化。
她想不到哪里不一样，就随口说变空荡了。
谁知道叶祈舟点点头，竟然捂着心口的位置说，是变空了，因为你不在。
这个罪名很重，林予楫占不到半点优势。
也在一瞬间丧失了所有主动权。
阴差阳错，她竟然重新了解到这个家的某些隐藏用法。
浴室的淋浴范围很大，可以供两个人共浴，水流大小、水温都可以自动调节。
靠墙的浴缸也宽敞，边上还贴心地装了防滑扶手。
林予楫也用到了，并且握得手酸，站都站不住。
她中途想过反抗，还小声骂过叶祈舟几次，问她在浴室留这些小细节这些干嘛，是不是早有预谋。
叶祈舟答得脸不红心不跳：“嗯，都给学姐准备的。”
乖巧之下当然是黑得快冒烟的坏心思。
作为回答的代价，叶祈舟在淋浴对面的深色墙壁上摸索，最后把一层保护纸撕下来。
她竟然在这里留了一面镜子。
浴室，装镜子。
要死啊......
林予楫不敢再抬头，生怕被大小姐带到镜子面前，只能认命地交付。
从进屋到现在，经历了门口和浴室，林予楫没有一刻放松的机会。
沙发已经是第三个地点了，不能再多了吧？
“没完没了是不是？你...最好是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这样....”
林予楫说得断断续续，但意思很明显。
如果大小姐没有正当理由为今晚的荒唐解释，那等天亮以后，一定会收到一连串爱意满满的巴掌。
可她忘了，她现在的处境很不好，是没有资格要求什么的。
乱提要求无异于挑衅，原本就不安好心的人又找到借口，更加无法无天。
视线模糊得不像样，战线拉了太久，林予楫已经濒临崩溃。
她的嘴唇动了动，那些自以为不太好听的骂人词语一个个蹦出来。
可根本没效果。
叶祈舟迟疑了片刻，终于安静了。
她歪着头，真心实意地笑。
又问林予楫，为什么这时候还只是骂她坏，骂她不学好，难道舍不得说更重的话吗。
太软和会吃亏的，不舍得骂也是骂了。
见叶祈舟还想凑近，林予楫慌了。
大脑一片空白，情急之下，她竟然边哭边道歉，因为太着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
至于为什么道歉，她也不知道，只是一直在求叶祈舟不要闹了，她真的要死了。
谁能忍受几个小时不间断的点火又熄火呢。
意识起起伏伏，极度脆弱的情况下，那点薄得看不见的面子和嘴硬彻底碎了。
林予楫什么都顾不上，只想缓一缓，想立马睡过去，但叶祈舟又不允许她睡。
“学姐，你刚刚说了什么，我没听清。”叶祈舟故意这么问她。
“嗯...我说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
“.....不该骂你。”
莫名有种被逼问的感觉，林予楫觉得叶祈舟今天太凶了，一点都不好。
但她又不得不承认，有点喜欢这种感觉，喜欢叶祈舟和她有关系。
每次亲密过后，她们的灵魂就多契合几分。
差不多了。
叶祈舟知道林予楫是真的累，再闹就不懂事了。
干了坏事的人不慌不忙地吻掉受害人眼角的泪，选择在这时候切入正题：“学姐，你一直没有把我当家人。”
林予楫的哭声止了片刻。
她有点迷糊：“.....家人？”
叶祈舟：“嗯，是家人。”
可以同甘共苦的家人。
是在爱人之上的，叶祈舟私以为可以结为一体的纽带关系。
核心点就是，分担。
她可以照顾林予楫，就像林予楫照顾啾啾那样理所当然。
前提是，学姐要给她一个理所当然的豁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