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

“不知道。”苗洛看着远处的山，“就是觉得，不能只是活着。”

她们开始收集信息——不是刻意地，只是顺便。哪条路好走，哪个村子的人友善，哪座山有药草。记下来，整理。后来有人来找她们打听事情，用粮食换信息。再后来，用钱换。

很慢很慢地，一个网络织成了。没有名字，没有总部，就是两个人，和一些愿意交换信息的人。简单，但够用。

七

五百年的时候，芷桠已经完全恢复了，甚至修出了第四条尾巴的雏形。苗洛还是老样子——不会老，不会死，伤口自己好。

有天她们坐在崖边看日落，芷桠忽然说：“我会一直陪着你。”

“你会死。”苗洛说。

“也许不会。”芷桠笑了笑，“我是灵狐，修出九尾，就能和你一样久。”

“然后呢？”

“然后……”芷桠想了想，“就一直看日出，看日落，看山茶花开。”

苗洛没说话，只是把手放在芷桠手上。夕阳照过来，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合在一起。

八

又过了很久——久到山下朝代换了又换，久到她们的信息网延伸到很远的地方。有一天，一个白衣女人出现在山洞口。

琼光。苗洛认出了她，和三百年前冰洞里的记忆一样。

芷桠挡在苗洛身前，但苗洛轻轻推开她，走上前。

“母亲。”她说。

琼光看着她，眼神复杂：“你长大了。”

“我一直这样。”

沉默。山洞里只有火噼啪响。

“封印松了。”琼光终于说，“需要加固。”

“所以你要我死？”

“不。”琼光摇头，“当年我错了。你不是错误，你是我女儿。”

苗洛愣住了。三百年来，她设想过很多次见面的场景，从没想过这一种。

“那为什么扔下我？”

“因为怕。”琼光的声音很轻，“怕你被牵连，怕你活不下来，怕我保护不了你。所以把你放在最安全的地方——人间。想等战争结束来接你，但战争打了一百年，我受了伤，沉睡了。醒来时，已经找不到你了。”

苗洛看着她，想从她眼里找到谎言的痕迹，但只找到疲惫和……愧疚。

“现在呢？”苗洛问。

“现在封印要破了，需要我们一起加固。”琼光说，“但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我们一起去，然后，如果你想，可以跟我回天宫。或者……”她看向芷桠，“留在这里。”

苗洛回头看看芷桠，芷桠对她点头。

“一起。”芷桠说。

九

昆仑山顶的裂缝确实在扩大，黑气弥漫。但这次，不是苗洛一个人站在边缘。

琼光布阵，苗洛注入力量——她身体里一直有、但从未真正用过的力量。芷桠守在旁边，第四条尾巴完全展开了，散发着柔和的光。

过程很艰难，但不像原本那条路那么绝望。裂缝一点点合拢，黑气被逼回去。最后时刻，琼光晃了晃，脸色苍白——她的伤还没完全好。

苗洛扶住她，母女的手第一次真正握在一起。

“继续。”琼光说。

苗洛点头，把自己所有的力量——三百年的孤独，三百年的等待，三百年的无声呼喊——全部注入封印。不是赴死，不是消散，是给予。

裂缝合拢了。

琼光倒下去，苗洛扶住她。芷桠走过来，三人站在雪地里，看着恢复平静的山顶。

“结束了。”琼光虚弱地说。

“嗯。”苗洛点头。

十

琼光问苗洛要不要回天宫。苗洛看了看芷桠，看了看远处的山——她们的山。

“我想留在这里。”她说。

琼光没有强求，只是留下一个玉佩：“需要我的时候，摔碎它。”

然后她走了，走之前抱了抱苗洛——很轻，很快，但确实是拥抱。

苗洛和芷桠回到山洞。山茶花还开着，红白相间。芷桠摘了一朵，插在苗洛头发上。

“好看。”她说。

苗洛笑了，真正的笑。然后她说：“我们种更多花吧。”

“好。”

“再把情报网整理一下，太乱了。”

“好。”

“然后……去看海吧。听说东边有海，很大很大。”

“好。”

芷桠什么都应。因为时间还很长，她们还有很多个一百年，可以一件一件做。

夕阳西下时，她们坐在洞口，看天边从金红变成深蓝。芷桠轻轻靠在苗洛肩上，苗洛没有躲。

“苗洛。”芷桠轻声说。

“嗯？”

“谢谢你，让我活着。”

苗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谢谢你，让我想活着。”

星星出来了，一颗一颗，很亮。风吹过，山茶花瓣轻轻颤动。

雪停了。春天要来了。

(υ . . υ) ??·°

其实原本的初稿比现在的更加现实和黑暗更多但是我写的时候有点不忍心，所以就进行了改动。这轻轻一改就导致让很多原本的事情时间线有了一些偏移，所以改的时候就很累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