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在墙边,双腿发软,顺着墙壁慢慢滑坐下去。
刚刚邢晟那个眼神…她却怎么也形容不出来。
大三那年,她参加班级联谊因为手机没电失联。等她气喘吁吁跑回宿舍楼下时,邢晟就站在香樟树的阴影里。
他没发火,也没质问。
甚至在看到她狼狈的样子时,还走上前,伸手将她把吹乱的发丝一点一点捋好。
他们在沙沙的树叶声响中无声地对视。
良久,他才弯起嘴角,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回来了?”
明明这动作和眼神都温柔无比,为什么又感觉像钝刀子一样缓慢地剜着心。
那晚,许绫做了一整晚被藤蔓绞着脖子的噩梦。
她曾在这眼神中感到窒息,曾一度想要逃离。
可现在她想不通的是,既然曾看得这么紧,当初他又怎么舍得像丢垃圾一样,把她留在原地?
许绫抱住头,无声地哀嚎。
服了啊…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又撞到他的枪口上?
叹了不知道多少气后,她拍了拍自己的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回头确认防火门是否已经关紧,转身的瞬间,却看见门上贴着一张无比清晰的酒店楼层指示牌。
【3楼 宴会厅B|3A楼:贵宾厅】
她早该看到的。
酒店地址没错,只是她一开始,就走错了楼层。
顺着楼梯,许绫很快摸到正确的宴会厅。
门刚一打开,孩子们的尖叫声扑面而来,大红色的气球扎得到处都是,还有音响里震耳欲聋的《好运来》。
这才是她熟悉的许家喜宴。
许绫才露头,还没来得及平复呼吸,胳膊就再次被人拉住。
“臭丫头!你跑哪去了!”许母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恨铁不成钢地在她背上拍了一掌,“都快开餐了,打电话也不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失踪了!”
许绫本就煞白的脸被拍得更白了,无力解释道:“妈,我…”
“还说什么呢?脸怎么这么白?”许母看着她,眉头紧皱,目光落在她单薄的针织衫上,“这么冷的天,你外套呢?不是叫你把那件冲锋衣穿出门吗?”
外套。
许绫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
那件冲锋衣…还在楼上,在邢晟的眼皮子底下。
“忘…忘车上了。”
她心虚地移开视线,声音发虚。
“丢三落四!”许母无奈地瞪了她一眼,拽着她往里走,“行了赶紧进去,大姨她们都等着呢。”
许绫就这样被塞进了喧闹的宴会厅。
虽然这里的布置与楼上天差地别,但被人群包围着的窒息感却如出一辙。
她惊魂未定地在圆桌边坐下,面前的转盘正好转到她面前,一盘红油发亮的肘子还冒着热气。
若是平时,许绫早就动筷子了。
可现在,邢晟那副似笑非笑的脸,还有那充满戏谑眼,却不受控地浮现在脑海。
而那颤巍巍的肥肉,早已丧失了所有吸引力。
胃部猛地抽搐了一下。
这感觉又来了。
一股强烈的反胃感顶上喉咙,那股属于邢晟的乌木香顶上鼻尖,和附近的油腻味混杂一起,让她几度作呕。
“绫绫啊,快吃快吃,这酒店的肘子真的不错。”身边的大姨热情地给她加了一块,“最近瘦了这么多,是不是开店太辛苦了?”
许绫强忍着恶心,看着碗里的肉,嘴里怎么也尝不出滋味儿。
她机械性地扯了个借口,“最近在减肥。”
“减什么肥啊,女孩子要有点肉才好生养。”另一个亲戚接过了话茬,“对了小绫,今年24了吧?有对象了没?你也老大不小了,别光顾着挣钱啊。”
“就是,你看你堂姐都结婚几年了,你也得抓点紧。”
对象…前男友算吗?
刚花了三千块看了一眼的那种。
许绫心里烦躁得要命,捏着筷子的指节也扭曲成不自然的形状。
“没呢,忙,没空谈。”她敷衍了几句,实在忍受不了这桌上的油烟气。
她放下筷子,猛然站起身,“不好意思,我去趟洗手间。”
说完,也不顾身后亲戚诧异的目光。她抓起手机,再一次选择了逃离。
从宴会厅出来后,许绫久违地松了一口气。
往前走着,又绕到了熟悉的安全通道。
防火门一关,喧闹的音乐还有七|大姑八|大姨的问候统统被隔绝再外。
不得不说,这倒真的是个躲清静的好地方。
楼梯间常年不见阳光,冷风“嗖嗖”地直往领口里灌。
许绫不由得抱着胳膊哆嗦了一下,只觉得今天真是倒霉透顶。
她吸了吸鼻子,掏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置顶电话。
“喂?绫绫?你今天不是去吃席了吗?”
听筒那头是她的闺蜜,乔珏。
熟悉的声音一入耳,许绫积攒了一上午的委屈瞬间爆发:“别提了,今天真的是水逆撞太岁,不光走错了楼层,还白白搭进去三千块钱!”
“三千?”对面惊呼,“你给谁了?”
“你打死都想不到,给邢晟了!”许绫咬牙切齿地一跺脚,直接激起小范围的灰,“我也真是瞎了眼,竟然跑到他生日会上丢人现眼!”
“我靠,邢晟?他怎么回来了?”乔珏的声音提高了八度,“那你看到他了?怎么样,还是那个死样子?”
许绫一听就气不打一处来,“何止是死样子,简直是变态!”
“你说他当年为什么要跑?我看他就是心虚!”
乔珏顺着她的话茬问:“…比如?”
“比如他技术太差,怕留下来丢人现眼!”
这嗓子吼完,心里的那口恶气终于顺了。
许绫舒畅地长吁一口气,刚想听对方怎么附和。
“嗒。”
身后传来一声皮鞋叩击地面的脆响,声音极轻,却在空荡的楼道间显得格外明显。
紧接着,那股挥之不去的木质香,再次顺着冷风,丝丝缕缕地缠了上来。
许绫的后颈不受控制地升起一阵凉意。
一道低沉的声音,幽幽地在她的身后响起:“哦?我那种技术,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