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的视线如磁铁般,“唰”地吸附在主座正中央。
整个会场,只有坐在前排的、今日的男主角不动于山。
他闲适地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桌面。掌心里正虚虚握着一个黑色的、类似遥控器的小装置。
许绫被那盏惨白的大灯晃得眼前一花,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
“嗡嗡——”
桌上的呼叫器震得让人心慌,全场的聚光灯也像是有意识一般,非但没移开,反而更加刺眼地将她笼罩其中。
周围是起哄的掌声,还有不知道谁喊的一句:“快点啊,别让寿星等着!”
“我…我吗?”
许绫迷糊地站起来,大脑一片混乱。
她根本看不清台前黑压压的人群,只觉得无数道视线集中到了自己身上。
虽然不知道十岁小孩的生日为什么要搞这种“选秀”一样的阵仗,但现在的局面,显然不能退缩。
“那个…哎呀,快去吧!”
旁边那个穿真丝裙的美女似乎也替她尴尬,好心地伸手虚推了她一把。
许绫被推得踉跄一步,彻底暴露在过道上。
这时候再缩回去,只会更丢人。
“行吧。”许绫咬了咬牙。
不就是上个台吗?不至于这都镇不住。
她心一横,动作利落地拉开拉链,将那件略显臃肿的冲锋衣脱了下来,随手搭在身后的椅背上。
里面是一件简单的修身针织衫,虽不隆重,但好歹显得身段窈窕,比刚才那副包工头的模样强多了。
接着,许绫深吸一口气,盯着众人异样的目光,硬着头皮慢步走上了台。
聚光灯也跟随她的步伐缓缓移了上去。
“哎呀,我们12号女嘉宾真是让人眼前一亮!”
司仪是个自来熟,面前的人刚站定,就把话筒递到了她嘴边,“来,美女,先跟大家做个自我介绍,你叫什么名字?目前从事什么职业?”
“我是他的表姐,也姓许,叫许绫,目前…个体经营,开面包房的。”
许绫被灯光晃得睁不开眼,只能机械地做出回答。
她在光晕中努力寻找着那十岁的身影。
凭借着模糊的视线,她看向主桌正中央那个轮廓——
个子很高,坐姿挺拔。
现在的孩子发育得真快。
“面包房老板!听起来就很厉害啊!”
司仪夸张地惊叹一声,“不过你刚刚说什么,你是他的…”
“表姐。”许绫一本正经地重复了一遍,还特地补充道,“亲的。”
司仪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试图用高昂的嗓音掩饰刚才一瞬间的冷场,“许小姐可真会开玩笑!咱们今晚可是‘缘来是你’脱单派对,近亲那可是禁止参加的啊!”
他冲台下挤眉弄眼,语气暧昧地圆场:“看来许小姐想用这种特殊的身份,来引起我们寿星的注意?或者是两位之间有什么特别的情|趣称呼?”
台下顿时响起了一片哄笑声。
许绫不由得皱了皱眉。
脱单派对?情|趣?
这都什么和什么?
现在的十岁小孩生日宴还要搞这种低俗的噱头?
她刚想张口反驳,大厅的门忽而掩开了半扇,带起室内一阵穿堂风。
霎时间,各种气味争先恐后地钻入鼻腔,那股在电梯里闻到过的、淡淡的乌木香,也趁此机会混杂其中。
强烈的熟悉感再次毫无征兆地降临脑海。
而这一次,也不仅仅是熟悉。
这香气浓郁到仿佛这人就停在附近,贴在她的身边呼吸。
许绫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呼吸也跟着停住。
不对劲。
香味不对劲,司仪的话术不对劲,整个的宴会氛围都不对劲!
随着心脏的跳动,这份不安感顺着血液悄悄钻入大脑。
许绫直接打断了还在喋喋不休的司仪,“等等…”
她拧紧了眉,手指无目的地在宴会厅前划了一圈,“你们这…是正经生日宴吗?”
司仪反应了片刻,随即乐了:“当然正经,全程那还有比这更正经的相亲…哦不,生日派对?”
他说着,大手一挥,指向舞台下那一直处在阴影中的最中间:“既然许小姐问了,那咱们就让灯光师给点力,让许小姐看清楚,咱们今天的寿星到底是哪位!”
“啪——”
头顶上的光束骤然变化。
原本聚焦于许绫身上的几束灯光分开一簇,跟随音乐快速移动至舞台下方。
洁白的光线破开黑暗,直直冲向前排正中央的位置。
光影变换间,那张隐藏在黑暗中的脸终于清晰地显露出来。
不是十岁的堂弟,更不是什么需要人哄的小屁孩。
坐在那里的人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长腿交叠,面上挂着那一贯“温柔”的笑脸。
长长的睫羽将他的眼神中的光亮遮掩,却挡不住这投来的视线中,整暇以待的戏谑。
被撬开边缘的记忆,争先恐后的钻入到脑海中。
那张时刻浮现在她梦中的脸,此刻又再一次,出现在了眼前。
许绫喃喃出他的名字:“邢晟?”
真的是他…
她难以置信地望向台下,握着话筒的手因为震惊而不断颤抖。
他真的在这里…
而邢晟并没有起身。
台下的人坐在光亮里,他没有拿麦克风,只是微掀眼皮,隔着距离,用口型无声地对她说了两个字。
许绫看懂了。
他说的是:“姐、姐?”
她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一个字。
混沌的大脑已经不足以支撑任何的思考,在司仪下一句调侃出口之前,许绫直接丢下手中的话筒,头也不回地冲下了舞台,朝着大门狂奔而去。
“哐当—”厚重的关门声响起,长长的酒店走廊多出一道奔跑着的身影。
许绫一口气冲到走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她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这里乱窜,直到猛地推开一扇防火门,钻进了阴冷的安全通道。
楼梯间送来的冷风吹得她一激灵,也让发热的大脑稍微冷却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