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苏，感觉你最近长得越来越漂亮了。”

“是吗？”

苏暮睁开眼，看着化妆镜中的自己。

漂亮这个词，和小时候的他完全画不上等号。

但或许是男大十八变，他的五官随着年龄逐渐展开，原本锋利的棱角逐渐变得圆滑，那双杏眼更是扑闪扑闪，和小猫一样。

“你的衣服我看看是……啊，是这件吗？好像小女孩，但很精致漂亮呢。”

又是“漂亮”。

苏暮有些烦躁地闭上双眼。

大概是感受到苏暮有些厌烦，化妆师不再讨论这个问题，专心为苏暮化起妆来。

“小闻，来，坐在小苏旁边。”

苏暮正在画眼妆，不能睁开眼，然而熟悉的气息已经靠近，在他旁边的化妆椅上坐下。

“苏暮。”

“嗯。”苏暮应声道。

闻钟没再说话，但苏暮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沉静而专注。

这目光不像宋晏那样贪婪火热，也不像化妆师那样带着职业性的欣赏，而是一种……纯粹的注视，仿佛在确认他的存在，又仿佛只是想看着他。

过了几秒，闻钟才开口，却不是对苏暮，而是对化妆师，“老师，苏暮今天的造型主题是什么？”

化妆师正在调眼影，闻言笑道，“是‘桃花精灵’哦。粉色系，又甜又可爱，很适合小苏呢。”

“桃花精灵么……”闻钟低声重复了一遍，似乎在品味这个词。然后，苏暮感觉到他的气息又近了些，几乎就在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小苏像精灵。但不是漂亮，而是赏心悦目。”

苏暮睫毛微颤，化妆师连忙提醒，“别动哦。”

他只好保持静止，心却因闻钟这句话起了一丝涟漪。

“漂亮是形容外表的，单薄，而且谁都能用。”闻钟的声音继续低低传来，像是怕惊扰了化妆师的笔触，又像是只想说给他一个人听，“但是，赏心悦目不一样。赏心悦目是让人觉得舒服，想一直看下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又或者，是某人刚练完舞后，汗湿了头发，眼睛却亮如明星的样子。”

苏暮的耳尖控制不住地开始发烫。他几乎能想象出闻钟说这话时的神情。

一定是那种认真的、带着点不容置疑的肯定。

“所以，别为那个词心烦意乱。”

“苏暮，你很好。化不化妆，穿什么衣服，都好看。”

化妆师虽然没听清全部的窃窃私语，但看到苏暮原本微蹙的眉头舒展了，耳根却泛起淡淡薄红，忍不住抿嘴笑了笑，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画完眼妆，化妆师转身去取定妆喷雾。苏暮终于能睁开眼，第一时间看向旁边的镜子。

镜子里，闻钟正看着他。四目相对，闻钟嘴角扬起一个很小的、温暖的弧度。

苏暮看着镜中自己被贴了无数亮片，显得过于“浓妆艳抹”的脸庞，又看着旁边闻钟清晰坚定的眼神，心底那点因“漂亮”二字而生的烦躁，忽然就像被一阵清风吹散了。

他微微偏头，也对着镜子里的闻钟，很轻地笑了一下。

“知道了。还有就是，闻钟，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其实……你很帅气。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都是。”

闻钟愣了一下，随即眼底的笑意更深。

这时，化妆师拿着喷雾回来，见状笑道，“你俩感情真好啊。来，小苏，闭眼，最后定妆啦。”

他想，或许有些词汇本身并无好坏，关键在于，是谁在用，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

而在闻钟这里，他感受到的，从来不是被物化的审视，而是被完整接纳和肯定的暖意。这就够了。

苏暮换好衣服，离开更衣室。

仔细打量着镜中的自己。

深棕的卷发间挑染着粉紫流光，衬得眼尾那抹粉棕愈发勾人。泪痣如雪点墨，平添一丝脆弱又蛊惑的气质。

近乎透明的瓷白肌肤上，唇瓣是泛着水光的红棕豆沙色。

他轻轻偏头，浅粉的荷叶边衬衫从黑色毛绒马甲下露出，像粉色云朵。银线与粉钻绣出的藤蔓在马甲上蜿蜒，耳骨上的细链随之轻晃，整个人宛如从暗夜荆棘中走出的、带着易碎精致感却又锋芒暗藏的贵公子。

他的衣服……被改了？

是谁帮他改动的？

他原本的衣服，领口并没有这层粉色的荷叶卷边，而该是更为暴露的开叉领口才对。

而且袖口和衣服后摆的蝴蝶结造型，也同样被修改成了甜酷风格，而不是之前更女性化的洋娃娃造型。

会是谁呢？会是谁冒着被宋晏发现的风险，偷偷为他的衣服做了如此大的改造？

而且这针脚还缝补得如此粗糙，一看就不是出自专业的服装老师之手……

苏暮正在疑惑之际，晚他一步进更衣室的闻钟同样换好衣服走了出来。

两人打了个照面。

苏暮看着闻钟身上的礼服，惊讶地合不拢嘴。

因为闻钟身上的礼服和他出奇得相似。

无论是花纹，还是衣服的颜色，看起来都像是配套的。

两人一粉一蓝，俗话说得好，自古红蓝出cp……

而且看材质，这蓝色的礼服也不像是用廉价的布料制作的。

但是，那怎么可能呢？

宋晏，占有欲那么强的男人，怎么会允许他的竞争者和他的心上人穿情侣装？！

这未免也太过疯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