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他怎么样？”是闻钟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紧绷。

“初步判断是情绪波动过大，加上伤后体虚和轻微脑震荡后遗症，导致的暂时性昏厥。已经做了检查，目前生命体征平稳，但需要静卧观察，避免再受刺激。”

“那他什么时候能醒？”

“应该快了。让他自然醒，别吵醒他。”

脚步声远去，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但苏暮能感觉到，有人一直守在床边，很近的地方。

他努力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从模糊到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闻钟放大的、写满担忧的脸。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眼底有未散的红血丝，下颌绷得紧紧的，仿佛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看到苏暮睁眼，闻钟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几乎是立刻俯身过来，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苏暮？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头晕吗？想吐吗？”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语气急切，完全没了平时的冷静。

苏暮摇了摇头。

“我没事。就是头还有点晕。”

闻钟仔细观察着他的脸色，确定他神智清醒，眼底的慌乱才稍稍退去，但眉头依旧没有舒展。

“对不起。”闻钟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浓的自责，“我不该……不该在那时候逼问你。”

他刚才已经从星那里知道了。

苏暮重生的代价便是忘却两人过往的种种。

待苏暮完全记起两人过往的那一刻，便是闻钟从这个世上彻底消失的那一天。

闻钟看了看自己变得若隐若现的手，抿了抿唇，不着痕迹地将其藏在了身后。

苏暮摇了摇头，“不怪你……是我自己忘了，对不起。”

他看向欲言又止的闻钟，眼睛缓慢地眨了眨。

方才，闻钟想要告诉他他们之间的过往，导致了他的昏迷。

现在……他真的还要继续探寻这段不知是好是坏的记忆吗？

苏暮有些犹豫，索性闻钟很快便转移了话题。

“刚刚在你晕倒时，李言澈突然开直播，说要揭露真相，结果被网友扒出来他直播背景里的药瓶，是治疗躁郁症和偏执型人格障碍的。现在全网都在讨论他是不是精神有问题才做出这些事。”

苏暮接过闻钟的手机，屏幕上是李言澈直播的回放。

画面里，李言澈脸色苍白，眼下一片青黑，头发凌乱，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坐在宿舍地板上。药瓶的位置很隐蔽，被巧妙地藏在了床上衣物的遮挡下，但偏偏露出了一半的名字，这才被人给扒了出来。

他对着镜头，眼眶泛红，声音哽咽，“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错事，伤害了苏暮，伤害了大家。我不是想要辩解什么，错了就是错了。但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太害怕了，压力太大了，我怕被淘汰，怕回到以前那种无人问津、被所有人看不起的日子……”

他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声音更加颤抖，“我不是为自己开脱，医生说我的病，情绪很容易失控……有时候，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嫉妒苏暮，嫉妒他为什么总是那么顺利，有那么多人喜欢他……可是我发誓，我真的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伤害他。”

“我很喜欢苏暮。或者说，我爱他。我想，或许是因爱生恨吧。倘若有来生……”

直播弹幕里已经彻底乱了套。

【我的天，真有病啊？躁郁症？】

【看着挺可怜的……虽然做错了事，但生病了也是身不由己吧？】

【他……他他他不会是要吞药自杀吧？谁能帮忙叫个救护车，别真死在我手机里了啊啊啊！】

【生病了就能伤害别人吗？这不是借口！】

【但是有病的话，是不是应该送去治疗，而不是一味谴责？】

【苏暮也是倒了霉，摊上这么个有病的队友……还说爱他，好恶心……】

【李言澈以前是不是被霸凌过啊？听他说的“无人问津、被所有人看不起”。感觉以前被公司雪藏过的样子。】

【细思极恐，难道这才是他黑化的根源？】

舆论的风向，因为“精神病”这个标签，开始出现微妙的偏移。

一部分人开始同情李言澈的“病患”身份，质疑节目组高压环境和不公平淘汰赛制对练习生心理的影响，甚至有人开始挖掘李言澈过去是否真的遭受过霸凌，将他的行为部分归咎于“环境压迫”和“病痛折磨”。

方野骂骂咧咧地拿着手机冲进了病房内，“我靠！这孙子也太会演了吧！装可怜博同情，还甩锅给精神病！那瓶子里的是药吗，分明是多种维生素！”

江屿声也皱眉，“这一招挺毒的。把自己摆在病人和受害者的位置，很容易模糊焦点，淡化他恶意陷害的事实。听说他现在在医院抢救室？”

方野：“吞的都是维生素之类的补品，哪用去什么抢救室。不过好像确实是在医院。刚才staff还特意发群里让咱们这些‘好朋友们’去探望他，尤其是我。不是，我上辈子欠了他的啊？！”

江屿声拍了拍方野的肩膀安慰道，“你有我表弟惨吗？那孙子吞药前可是冲着所有观众的面对我表弟当众告白的。现在好了，他俩的cp站子都建起来了，cp名叫‘病因为爱’。”

方野：……

苏暮：！！！真是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