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屿声的房间内，苏暮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闻钟。

他们好像正在因为什么事情争论不休，但在见到苏暮进入房间的瞬间，两人均默契地噤了声。

江屿声将鼓棒随意搁在架子鼓上，抬眸朝苏暮看来。

“小苏，这个点过来，是找我有事？”

“嗯。”虽然有些顾及到闻钟在一旁，但是出于对问题答案的好奇，苏暮还是迫不及待地将手稿摊平放在鼓面上，询问道，“江哥，这个手稿是你写的吗？”

江屿声的目光落在那张摊开的手稿上，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去拿乐谱，而是先抬眼，目光在苏暮急切的脸和旁边看似不经意、实则身体紧绷的闻钟身上转了个来回。

“这稿子……”江屿声拖长了语调，终于伸手拿起乐谱。他看得很仔细，指尖划过那些音符和标记，半晌，才抬眼看向苏暮，语气里带着点探究的意味，“小苏，你从哪里弄来的？”

“刚才我在走廊里撞到一个人，这张纸是从那人身上掉下来的。”苏暮实话实说，“那人走太急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江哥你。我看这上面的音节标注和节奏符号，很像江哥你平时用的那一套，所以过来问问。”

江屿声“唔”了一声，手指点了点乐谱上几处确实是他惯用的简略标记。

“这些小节划分和鼓点提示，确实是我的笔迹和习惯。”他承认了这一点，但随即话锋一转，手指移向旋律主体部分和那些更精细的修改注释，“不过这整首歌的骨架，还有这些针对人声细节的调整，比如这里气口的处理，还有真假音转换的建议，就不是我的路子了。”

“表弟，你知道的，我是rapper，平时写rap多，对vocal旋律这么细致的雕琢，并不擅长。”

他说得坦诚，也合情合理。

苏暮的心微微一沉。不是江屿声写的？那会是谁？

既了解江屿声的创作习惯，还擅长vocal，该不会是自己的好闺闺季叙白的手稿吧？

江屿声似乎没注意到苏暮的神情变化，他拿着乐谱，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指尖无意识地在纸面上敲了敲。

“说起来，前两天闻钟是来我这儿坐过，拿了个他自己写的旋律片段，问我如果加点打击乐元素进去会不会突兀。”

他像是随口提起，目光扫过旁边沉默的闻钟，“我当时听着那片段就觉得……嗯，有点意思，顺手就照我的想法标了些节奏上的可能性。大概就像这样。”

他指了指乐谱上几处基础的节奏符号。

然而正在尽力提示苏暮的江屿声并不知晓，此时他的话落在苏暮的耳中，大半都自动打了马赛克。

实在是受不了江屿声每次在说到守护神时，脑海中刺耳的电流音了，苏暮一把抽回手稿，心中已经认定手稿的主人便是自己的好闺蜜季叙白。

既然是白白写的稿子，那肯定是不介意自己拿来唱的。

苏暮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距离录制已经不足一小时，他决定去找季叙白，一起排演才艺表演。

“喂，你要去哪儿？”江屿声看向转身就走的苏暮，有些错愕地提高了声音。

苏暮头也没回，只匆匆摆了摆手，“时间不多了，我先去找白白对对稿子！谢谢江哥！”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在门外。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

江屿声收回目光，看向还站在原地的闻钟，挑了挑眉，“看来他好像是误会了什么？以为这是季叙白的东西？”

闻钟的视线落在空荡荡的门口，几秒后才慢慢移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插在口袋里的手微微收紧。

“没事，随他吧。能用上就行。”

江屿声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嗤笑一声，拿起鼓棒在掌心敲了敲，“你费劲吧啦地几次三番找我探讨，又连夜改得面目全非，最后就这么随他？闻钟，你这雷锋当得可真够彻底的。”

“只要他能用上，”闻钟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说给江屿声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别的……不重要。”

江屿声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感情这回事，外人看得再清，也是当局者迷。

***

另一边，苏暮一阵风似的冲到季叙白的宿舍门口，也顾不上敲门，直接拧开门把手就闯了进去。

季叙白正戴着耳机，一遍遍反复演唱自己的表演曲目。结果被突然闯入的苏暮吓了一跳，整个人猛地从床上蹦了起来。

“小苏？”季叙白摘下耳机，看着气喘吁吁、眼睛发亮的苏暮，一脸茫然，“你怎么了？慌慌张张的。来，快坐下，休息休息。”

“白白！你看这个！”苏暮献宝似的将手稿递到他面前，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这是你的手稿对不对？我在走廊捡到的！写得也太好了！下午的才艺表演，我们俩一起合作这个怎么样？你弹琴，我唱！”

“什么呀……”季叙白疑惑地接过手稿，低头看去。只看了一眼，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他快速浏览着旋律和歌词，越看脸色越古怪，抬头看向苏暮，眼神充满了不解，“小苏，这怎么可能是我的东西？你再仔细看看，这首歌不是我喜欢且擅长的风格。”

“啊？”苏暮愣住了，“可江哥说……”

“是江屿声说，这是我的东西的？”

季叙白闻言冷哧一声，“小苏，你又被他骗了。”

“小苏，”季叙白将稿子塞回苏暮手里，表情严肃起来，“这稿子你到底从哪儿来的？下午的录制非常重要，如果用别人的原创作品，一定要得到明确授权，否则会出大问题的！”

“我……”苏暮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走廊捡的？连是谁的都确定不了。

苏暮看着季叙白严肃的表情，又低头看了看手中仿佛烫手的手稿。

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能用。

他才不会像李言澈那个烂人一样，毫无底线。

这个念头清晰而坚定地出现在脑海里。即使这首歌完美得像是为他而生，即使时间紧迫到令人窒息，原则就是原则。

前世的经历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不属于自己的光芒，即使暂时握在手里，也终将反噬。

他慢慢挺直了脊背，将手稿仔细折好，放回口袋，然后对着季叙白露出一个有些疲惫却异常清醒的笑容。

“白白，你说得对。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能用。”他的声音很轻，却很稳，“我去找staff沟通，看看能不能临时调整曲目，用我原来准备的那首。”

季叙白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钦佩和担忧，“原来的那首？来得及吗？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