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由合情合理，表情无可挑剔。
苏暮和闻钟原本也没多大的过节，想到这里，他笑了笑，侧身让开，“进来吧。”
“谢谢。”闻钟快步走进不大的卫生间，很快传来哗哗的水声，还有他有点手忙脚乱、似乎碰掉了什么瓶瓶罐罐的轻微响动。
“需要帮助吗？”苏暮下意识地问了一声。
“不——不用——”
闻钟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点闷闷的回响，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马上就好！”
苏暮听着里面又传来一阵瓶罐碰撞的叮当声，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苏暮坐在床边，随手取过放在枕边的乐理书翻看起来。
星在他脑海里小小声说，“宿主，他好像真的只是来借水。只不过，你的这位前队友心跳有点快，可能是……害羞了？”
害羞？苏暮挑眉。
前世那位冷得像块冰的队长，会因为借水洗澡而害羞？
水声停了。闻钟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墨水大部分被洗掉，但发根和脖颈皮肤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青痕，在白炽灯下有些明显。
他拿着毛巾胡乱擦着头发，几缕湿发贴在额前，没了平时那股冷淡疏离的劲儿，反而显出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青涩。
“给。”苏暮适时地递过去一个吹风机。
闻钟接过来，手指不小心碰到苏暮的指尖，两人都是一顿。
闻钟飞快地收回手，低声说了句“谢谢”，然后低头研究起吹风机的开关，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吹风机的嗡嗡声响起，温热的风拂过，带着洗发水淡淡的清爽气味。苏暮坐在床边，看着闻钟略显笨拙地吹着头发，发梢的水珠偶尔溅到他自己的手臂上，他就轻轻甩一下手，继续和不太听话的头发作斗争。
有点……傻气。
苏暮不自觉地嘴角微扬。还是那个总是毛毛躁躁，不爱使用吹风机的队长啊。
“你……”苏暮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头上的墨水怎么弄的？”
闻钟关掉吹风机，房间突然安静下来。他抓了抓半干的头发，表情有点懊恼，“帮江屿声搬他新到的架子鼓，起来时没站稳，撞翻了边上不知道谁放的墨水瓶。”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没事，架子鼓也没事，就是我……”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还没完全洗掉的痕迹，无奈地笑了笑，“比较倒霉。”
这个解释看似合理，但是苏暮却知道，闻钟在撒谎。
因为那个洗不掉的墨水，现在就沾在他的袖口上。
苏暮不知道闻钟为什么要隐瞒自己被人霸凌的事情。
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吗？
还是因为新赛制的缘故？
气氛安静下来，却不显得尴尬。窗外传来隐约的钢琴练习声，断断续续的，是住在隔壁的季叙白正在练琴。
“你的脸，”闻钟忽然开口，目光落在苏暮还带着点微红的脸颊上，“好点了吗？”
嗯？他的脸不是已经涂过药膏了吗，难道还红肿得如此明显？
该死的李言澈，下手那么重的吗？
“嗯，好多了，谢谢你的关心。”
是很疏离的语气。
“不客气。”闻钟抿了抿唇，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眼神很认真地看着他，“以后……别人给的东西，不确定的话，还是小心点。”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自然，带着一种纯粹的关切，听不出更深的意思。
苏暮心里微微一动，点点头，“嗯，知道了。”
闻钟好像松了口气，随即又像是觉得自己多管闲事，有点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那个……我洗完了，不打扰你休息了。”
他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盆、洗发水、毛巾，动作利落。
“等等。”苏暮叫住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包湿巾纸，抽出一张递给他，“你脸上这里，还有一点没洗干净。”
他指了指闻钟的耳后。
闻钟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去摸，却没摸对地方。
“算了，别动，我帮你。”苏暮上前一步，很自然地抬手，捏起纸巾将那点残留的墨迹轻轻擦掉。
纸巾触碰到肌肤，很凉，苏暮能感觉到对方一瞬间的僵硬。
距离很近，苏暮能闻到闻钟身上好闻的薄荷香气。他擦得很仔细，动作轻柔。
在那一瞬间，他好像回到了小时候。他们还没有争吵，亲密无间的时光。
闻钟整个人僵在原地，呼吸都放轻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苏暮。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这令他的耳根再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蹿红。
“好了。还有一点实在擦不掉了，你过几天录制节目时穿深色衣服尽量遮挡一下吧。”
苏暮退开一步，神色如常，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闻钟却像是还没回过神，呆呆地“嗯”了一声，然后才慌乱地抱起自己的东西。
“那、那我走了！晚安！”说完，几乎同手同脚地快步走向门口，拉开门，又险些撞到门框。
“小心。”苏暮忍不住提醒。
闻钟头也没回，含糊地应了一声，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里，还不忘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星在他脑海里雀跃地打转，“宿主宿主！检测到目标人物闻钟离开时心率严重超标，情绪波动剧烈，指向‘极度紧张’‘害羞’‘开心’混合状态！纯爱能量，滴滴——检测到纯爱能量！”
苏暮：……
“系统，你还记得你叫什么系统吗？”
“恋爱吗？……对好不容易重生的我来说，是完全没必要的东西。”
“毕竟，我连能不能活到那天，还是个未知数呢。”
苏暮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宿主，星一定会让你活下来的。”
而此刻，跑回自己房间的闻钟，背靠着紧闭的门板，心跳如擂鼓。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刚才被苏暮指尖擦过的耳后皮肤，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微凉的触感。
他低头，看着自己怀里抱着的、其实根本没坏、只是被他偷偷拧松了阀门的洗漱工具，脸上慢慢露出一个有点傻气、又无比柔软的笑容。
黑暗中，他轻声自语，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
“这次……我再也不会允许我们之间存在没必要的隔阂。”
“再也不会在被人挑拨离间后，放开你的手。”
窗外月色正好，明天，又是新的一天。